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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延年没有坐。
站在堂中间,两只手垂着。
“太上皇。”
“说。”
崔延年抬起头。
昨日在这间屋子里,他把凳子都带倒了,指着李渊骂了小半个时辰。
今日他一句大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当真如此?”
李渊眉头一挑。
“你不是亲眼看着了吗。”
崔延年站在那儿。
“臣看着了。”
“那你还问朕什么。”
“臣……”
崔延年的嘴唇动了动。
“臣查了王家十四年的税账,一文不欠,一年不漏。”
“臣查不出错。”
“臣今日才明白,他们从来不逃税,他们只是不报人。”
李渊笑着摇了摇头。
“臣又查了地。”崔延年说,“并州王氏名下在册的田,一千三百四十亩。”
“可他们管着一万一千七百亩。”
“剩下那一万零三百六十亩,是投献来的。”
“投献的人,地在王家名下,人还在县里的册上。”
“朝廷的册子上,那些人还是丁男,还有那一顷地。”
“可他们种的是王家的地,交五成的租。”
崔延年的声音低下去了。
“太上皇,臣算过,并州在册的丁男四万三千。按一人一顷,该有四百三十万亩。”
“并州在册的田,七十二万亩。”
“少了三百五十八万亩。”
后堂里静下来。
李渊在案后坐着。
“你叫崔什么来着。”
崔延年愣了一下。
“回太上皇,臣崔延年。”
“崔。”李渊拿指头在案上敲了一下,“你们崔家没这么干?”
崔延年挠了挠头。
“回太上皇,臣不是崔家的。”
李渊抬起眼。
“不是崔家的?朕还以为你崔家的人要来弹劾朕,朕都准备下一个就去你崔家。”
“那什么……臣姓崔是不假。”崔延年尴尬的笑了笑:“可臣不是博陵那个崔家,也不是清河那个崔家。”
“臣家在同州,祖上三代种地。臣父亲是个乡里的账房。”
崔延年挠了挠头,挠得头发都乱了。
“跟那两个崔家要说有关系吧……臣小时候听臣祖父说过,说往上数不知道多少代,是一家人。”
“要说没关系吧,过了这么多年,还真没什么关系。”
“臣这一辈子,逢人就要解释一遍。”
“考进士那年,主考问臣哪个崔家的。臣说同州的。主考哦了一声,就没再问。”
“进御史台那年,御史大夫也问了一遍。”
“臣如今三十一了,臣小半辈子都在解释这事。”
李渊在案后坐着,看着他,笑了一声。
“那你比朕强。”
崔延年愣住了。
“太上皇?”
“朕这个姓,”李渊说,“朕没法解释。”
后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崔延年站在那儿,两只手在袖子里。
“太上皇。”
“说。”
“臣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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