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骑兵愣了一下。
“将军,二百七十多块,刻石头要多久。”
“刻多久算多久。”薛万均说,“找石匠,从太原找,不够从汾州找,钱从武大人那儿支,若是武大人不肯,回来跟我说,我亲自去找陛下。”
那骑兵应了一声,上马走了。
薛万均转过身。
那老头还跪在地上。
薛万均伸手把他拽起来了。
拽得很实,那老头整个人被提起来,站都没站稳。
“老丈。”
“将军。”
“你儿子那一刀,是从左肋进去的。”
那老头的身子晃了一下。
“是我砍的还是我手下人砍的,我说不清。”薛万均说,“那天死了二百七十多个,我一个人砍了不下二十。”
“你要是恨我,你就恨。”
那老头站在那儿,抬起头,看着薛万均,摇了摇头。
“将军。”
“说。”
“小的不恨。”
薛万均皱起眉头。
“为什么不恨。”
那老头低下头。
“小的那儿子,是替王家死的。”
“他吃王家的饭,穿王家的衣裳。”
“他死在王家的门口。”
那老头的声音很低。
“将军,小的恨的是别人。”
“恨谁。”
那老头没有答。
往那个土包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坡下走了。
崔延年站在坡上。
薛万均在他旁边。
两个人看着那老头往坡下走。
走出去几十步,那老头停住了。
回过头,冲着这边喊了一声。
“将军!”
薛万均说:“你喊。”
那老头站在坡底下,仰着头。
“将军,那块牌子上的字,刻石头上的时候……”
那一嗓子喊得很大。
“能不能把小的那儿子的姓,也刻上去。”
“他姓刘。”
“刘二郎。”
薛万均在坡上站着。
“刻。”他说。
崔延年那天上午回的城。
回城以后没有回东厢那间屋子。
去了府衙的后堂。
“臣崔延年,请见太上皇。”
李渊在后堂。
昨日那张案还在那儿,案上那摞册子又高了半尺。
崔延年进去的时候,李渊正在翻册子。
“来了。”
崔延年跪下了。
“起来。”
崔延年站起来了。
站在堂中间,没有说话。
李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脸色。”
崔延年低着头。
“你第九个门点完了?”
“点完了。”
“点出来多少。”
“二百三十七口。”
“在册的呢。”
“十一口。”
李渊嗯了一声,把手里那本册子合上了。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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