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这一座是衣冠冢。
另一座是封德彝的,人死在哪了到现在都没人知道,这一座也是衣冠。
两座坟里头,一具尸首都没有。
前头两年,李渊隔一阵子就往上头走一趟,有时候提一壶酒,有时候什么也不提。
上去了就坐在那两座坟中间,说一会儿话,说完了下来。
小扣子跟过几回,都被撵回来了。
“人走了,”李渊有一回跟他说,“总得有个地方能说话。”
九月初七这天早上,那土包上头,头一回下了一口真的棺。
这一场办得很草。
讣告上写的是感暑成疾,医药罔效。
既是病殁,就不能有大殡,仪注是王珪拟的,拟完了自己划掉了大半,鼓吹没有,百官没有,路祭没有,明器减到八件。
到场的人不到二十个。
抬棺的是四个,前头两个是大安宫的护卫,后头两个是薛礼和裴行俭。
薛礼背上那道口子刚长了一半。孙思邈头一天夜里跟他说,抬不了。
薛礼说:“我抬。”
“你这一抬,前头一个月白养了。”
“那就白养了,以后慢慢养。”
裴行俭那条腿撑不住整个上坡,把拐夹在腋下走了二百步,走到一半的时候腿一软,跪了一下。
后头的人要上来接。
“不用。”他撑起来了,“还有几十步,我自己来。”
万贵妃没有上山。
她今年七十九了,三年前还能自己走到正屋去吃饭,去年起就出不了自家院门了。
孙思邈说她腿上的骨头空了,摔一跤就起不来,那天早上她让人把椅子搬到院门口,坐在那儿。
坐的方向对着北边,对着那个土包,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那串佛珠是隋朝的东西,跟了她五十几年,珠子被摸得发亮,有几颗已经磨得不圆了。
她低着头,一颗一颗地捻,嘴唇一直在动。
小扣子来请过一回:“万娘娘,要不要抬个软轿,奴让人抬您上去。”
万贵妃连眼皮都没抬,一颗珠子捻过去了,嘴唇还在动。
小扣子站了一会儿,退下去了。
上山的那些人里,有三个孩子。
昭阳、婉月、元霸,三岁半。
王珪本来说不带,萧美娘说带。
“三岁半的孩子,记不住。”王珪有些不忍。
“记不住也带。”老太太说,“她生了这五个,那两个还小,这三个总得去看她一回。”
三个孩子跟在人后头往上走,婉月走了一半走不动了,张宝林抱上去的。
到了坟前,棺已经落进坑里了。
昭阳站在坑边上,手里攥着一张纸,攥得皱了。
那是她这半个月的功课,王珪和萧美娘教她写的名字,这一张写得最齐整,一笔一画。
她想往下扔。
王珪蹲下来,扶住了她的手。
“昭阳,等一等。”
“为什么。”
“棺盖着呢。”
昭阳仰着头看他。
“那她看不见。”
王珪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李承乾从身后走了过来,从这孩子手里把那张纸接过去,蹲下来,跟她平着脸。
“小姑姑。”
昭阳说:“嗯?”
“这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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