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草原上,人没了就是没了。”颉利摆了摆手,想起了什么,自嘲说的笑了笑:“天热的时候,当天就得埋,埋不了就烧。”
“你们汉人不讲这个,你们讲究个入土为安,可放时间长了,人就臭了,那丫头,我要是没记错,挺爱干净的吧,她受不得这个。”
屋里静了下来。
这段时间,大安宫里没有一个人敢提这件事,裴寂不提,萧瑀不提,王珪不提。
孙思邈天天进去两回,每回出来都不说话。
小扣子看着那些冰车从后门进来,一车一车往里卸,一个字不敢问。
满宫的人都在等。
等的是他自己开口。
李渊坐在那儿,回头看了看军院一楼的方向,叹了口气。
“就这几日,就下葬了,朕只是还没缓过来。”
颉利嗯了一声,端起酒又喝了一口。
“那丫头我要是没记错,不爱说话,可有一回,她跟我说了不止十句。”
“哪一回。”李渊笑问道:“你来大安宫后,也没什么人跟你说话吧。”
“是,没什么人,元霸那小子。”颉利伸手往窗外一指:“刚住进来没多久,你那小儿子跑到我这屋里来撒野,一巴掌把我的酒坛子打了,那坛子是我从草原带回来的,跟着我十几年。”
“我拎着他要打屁股,那个女人跑过来了。”
李渊问:“她说什么?”
“她跟我行了个礼,说将军别气,孩子不懂事,我赔你一坛。”颉利伸手抓了抓头上乱七八糟的头发,想了想,缓缓道。
“我骂了她两句,说你赔个屁,这坛子是我们草原上的东西,你上哪儿赔去。”
“你骂她?”李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朕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颉利又往碗里倒了半碗:“她说她想想法子,第二天她真送了一坛来。”
“她那一坛不是买的,她找人打听了做法,让厨上照着做的。”
颉利把那半碗酒端起来,晃了晃。
“做得不好喝。酸得倒牙,一股煮糊了的味儿。”
“我那一坛喝了快一年才喝完,太难喝了。”
说着,颉利把碗往榻上一放,胡乱抹了一把脸。
“我去,什么时候走?”
李渊摆摆手:“朕还没说条件。”
“不用说。”颉利坐直了身子:“我三千五千个人跟你走,杀完了你别给官给地,让他们回去接着放羊。”
“为何?”李渊盯着他的眼睛。
颉利盘着腿坐在那儿,看着他。
“因为你要是给官给地,那是你雇我。”
“你什么都不给,那是我自己愿意,老子被你一巴掌呼烂了半张脸,草原上信奉强者,你把我打服了,我替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真什么都不要?”李渊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这酒不好喝。”
“你老李这么个强者欠我个人情,比什么都强。”颉利摆了摆手,站了起来:“我这就不留客了,最少三日,三日后,我收拾干净了,咱再出发,到时候你叫我就行。”
九月初七,卯时。
大安宫的后山,其实不是山。
那是宫墙北边的一个大土包,高不过五六丈,走上去二百来步就到顶。
贞观元年搬进来那年,大唐军院的孩子们在这位土包上拔草,挖蚯蚓,如今山上的树长起来了,齐人高。
土包上有两座坟。
一座是淮安王李神通的,人葬在自家的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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