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后来李承乾跟人提过一回,说父皇那天说的是【朕回来了,好生养着。】
李承乾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抬手要擦,被李世民按住。
“别擦。”李世民说,“今日谁都不用擦。”
八月十四,午后,大安宫,大唐军院正厅。
讣告是王珪写的。
底稿在案上摞了五张,全揉了,第六张写完,把笔搁下的时候,两只手在袖子里捏了捏。
裴寂抱着账本进来时,驻足片刻,把账本往边上一放,也不落座,绕到案后头去看。
“写好了?”
王珪把那张纸推过去。
裴寂拿起来,捏着一角,从头念到尾。
念到中间那一句,停了。
“感暑成疾,医药罔效,唉……”
“老王啊老王,你这八个字,把中牟那一河的血,全给洗干净了。”
“洗不干净,陛下那性子,那条河,全得染血。”萧瑀接过话,走到窗前,看了看窗外。
“老萧,什么意思?”裴寂扭头。
“意思是这张纸挡不住。”萧瑀转了过来,搬了张凳子坐在案前,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这讣告只是给天下一个说法,中牟那日,闸上闸下、回水湾里,前后不下两千人。”
“漕船二十几条,闸吏、纤夫、看热闹的,谁没瞧见?陛下一道令封了闸,封得住那两日,封不住那几百几千张嘴。”
“今日你写病殁,明日出了长安一百里,人家嘴里就是另一套。到时候朝上有人拿这张纸问你,你怎么答。”
王珪这才抬起头。
“我不答。”
“你不答?”
“我不答。”王珪把那张纸重新拉回自己跟前,用手指在那行字上一个一个点过去,“老萧,你说的这些,我昨夜全想过。我写这一张,不是要瞒天下人。”
“那是要瞒谁。”
“瞒那五个孩子。”
屋里静了。
王珪的手指停在年二十六那三个字上。
“昭阳三岁半,婉月三岁半,元霸三岁半。”他说,“元嘉和澄霞五个月。”
“这五个孩子往后要长大,要念书,要出门,要有人当着他们的面提他们的娘,怎么都避不开。”
“我这一张进了史馆,往后就是定本。”
“他们十岁的时候翻到这一页,看见的是他们娘走在路上,赶上暑气,没了。”
“他们二十岁的时候要是自己查出来别的,那是他们的事,那时候他们扛得住。”
“可他们现在还小,大安宫的女人,只有两个,张宝林那性子,带孩子带不好,这几个孩子扛不住。”
说着,把纸推回给裴寂。
“老萧,我这一张不是给天下人看的,是给三岁半的孩子留的十年。”
“十年时间,假的也变成真的了,到时候,就是感暑成疾,医药罔效,谁来都是这句话。”
“昭仪娘娘虽唤昭仪,却实为贵妃,可即便为贵妃,出了大安宫,她就是个姓宇文的丫头。”
“陛下六十五了,一旦陛下哪天倒了,大安宫便如那树倒猢狲散,这张纸,就是她的定论。”
萧瑀站在那儿,没有再说话。
过了半晌,弯腰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然后伸手,把王珪手边上那方镇纸挪过来,压在纸角上。
“压好,别叫风吹跑了。”
裴寂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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