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一直站到辰时,船影从东边过来了。
十五条船,一条不少。
跳板搭下来的时候,头一个下来的是薛礼。
他背上那道口子走了二十七日,裂过四回,如今是拿布条一圈一圈捆着的。
他下跳板下得很慢,一步一步落实了才走下一步,走到岸上,没有往前,转过身,站在跳板底下。
第二个是裴行俭,那条腿夹着两片竹板,走一步要拿手扶一下栏杆。
下来以后,他也站住了,跟薛礼并排。
岸上的抬夫头儿看出味儿来了,忙不迭地上来。
“两位将军,这活儿是小人们的。二十四个人都是拣过的,脚力稳当,不敢碰着……”
“前头两个你们抬。”薛礼把他打断了,“后头两个,我们。”
那人一愣:“将军的伤……”
“莫要多言……”
那口棺是在洛阳换的。原先那口是中牟的木匠连夜赶的,粗,只能顶几日。
洛阳换了柏木的,重。
从跳板上抬下来的时候,走了很久。
一丈的跳板,走了二十几步。前头两个禁军回头看了三回,第三回的时候薛礼说了一个字:“走。”
他那半边,血从布条底下洇出来,浸透了外头那件素服,顺着裤腿往下淌,在跳板上留了一路点子。
岸上跪着的人,头都埋着,李承乾跪在最前头,棺过去的时候,他没有抬头,只是把额头往地上抵了抵。
那口棺上了车。
车走了,上了官道,转过那道坡,看不见了。
李渊是最后下来的,站在跳板尽头,往车走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往前走。走到李承乾跟前停住。
“高明。”
“皇爷爷。”
“抬起头来。”
李承乾抬起头。那张脸上是干的,从卯时跪到辰时,跪了一个多时辰。
“腿疼几年了。”
李承乾的嘴唇动了一下,这半个月一直在等这一句,等的时候想了七八种说法,真到跟前,想的那些说法,都拿不出来了,只能实话实说。
“这两年开始的。”
“之前没摔着吧。”李渊顺着李承乾的腿看了过去:“孙老道知道吗。”
“没摔过。”李承乾说,“孙真人给孙儿看过了,说是前两年在弘文馆操练太狠,拉伤了筋,没养透,落下的,好生养着就行。”
李渊看着他,李承乾跪在那儿,后背上出了一层汗。
“那就好生养着吧。”李渊说。
就这一句,再没有下文。
伸手,在这孩子的头顶上按了一下,转身往岸上走。
李承乾跪在那儿,两只手撑在地上,往上撑了一下。
没撑起来。
石板上跪了一个多时辰,那条左腿从膝头往下是麻的,一使力,跟不是自己的一样。
撑第二下的时候,手在抖。
岸上没有人动,礼官愣在那儿,长孙无忌在后头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按礼制来说,不能越过太上皇和皇上去扶太子。
李世民走过去了。
走了七步,弯下腰,两只手从儿子腋下穿过去,往上一提。
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不重。
把人提起来后,一只手还在儿子胳膊底下托着,另一只手抬起来,在他后背上按住。
然后低下头,凑到儿子耳朵边上,说了一句话。
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