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相看了名册,问儿臣一句:殿下知不知道,弘文馆下半年招几人?”
“儿臣答:五百。房相便不再说话,只道臣无异议。”
“同日,长孙无忌来东宫,言此举不妥。舅舅说,门下省既已驳回,殿下另以他途用之,是与门下省争执。若父皇不在京,此事传出去,朝议必哗。”
“儿臣答:儿臣不与门下省争。门下省管的是流品,弘文馆的教习不入流品。儿臣用的是不入流品的人,办的是不入流品的事。”
“舅舅在东宫坐了半个时辰,走的时候说:殿下长大了。”
“儿臣听不出这句是好话还是坏话,想必,是好话,夸赞儿臣想事周全。”
“六月二十二,魏征来。”
李渊看着折子,顿了顿。
“魏征进门先问儿臣,此二十九人,殿下可曾一一见过。”
“儿臣答,见过十七人,余下十二人在外州,未及召。
“魏征便道:'殿下未见其人,先授其职,是以名册取人,非以人取人。'
“儿臣无言以对。”
“魏征又道:然臣不谏。”
“儿臣问为何。”
“魏征道:臣谏的是错事。此事不错,只是急。殿下今年十三,急也在情理之中。”
“儿臣又问,那魏公此来是为何。”
“魏征道:臣来看看殿下急成什么样子,若是出错,臣便谏言。”
“儿臣说,那魏公看见了。”
“魏征便告退了。走到门口,他回过头说了一句,儿臣不解其意,一并录于此,请父皇解——”
“他说:殿下今日办的这件事,四十年后才见得出好坏,臣估摸着是看不见了,殿下看得见,望四十年后,殿下若是记得今日之事,到臣坟头说一声。”
李渊把这一张纸放下,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槐树的叶子在头顶上晃,日光碎成一片一片,在桌面上移。
“二郎,你算算。”李渊指着折子:“弘文馆下半年招五百。这五百里头,五姓七望能占多少。”
李世民思索了片刻:“儿臣要是没记错,照去年前年的比例,三十来个。”
“那皇子弘文馆呢?”李渊又问。
“皆无。”李世民手指点了点桌面:“皇子弘文馆儿臣去看过了,所收之人,皆于世家毫无关联。”
“那弘文馆里,就有四百七十个是别人家的孩子。”小兕子在李渊怀里扭了扭身子,李渊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这四百七十个孩子,往后三年,念的书,是谁教的。”
李世民没有出声。
“是那二十九个里头的十一个。”李渊说,“是被门下省驳了资历未足的那十一个。”
他伸手,在那叠纸上按了一下。
“高明这一手,不是抢人,是把教书的位子占了,这一手,不像是他玩的出来的,想必是去请教了萧瑀。”
李世民坐在那儿,慢慢开口。
“高明应该只是有个想法,找了大安宫的三人商议出来的,门下省驳得掉一个人的官,驳不掉一个人教出来的一百个人。”
“对。”
“父皇。”
“嗯?”
“儿臣今年三十四。”李世民说,“儿臣十三岁的时候,在想什么?”
“你十三岁在雁门关外头骑马。”李渊说,“你想的是怎么把箭射得更准。”
李世民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办了多大的事,萧瑀知道,王珪知道,这事,断人路子的事,堪比恪儿的推恩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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