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看上头的雨。这两年汴渠水浅,闸期都是临时定的,提前十日出告示。”
裴行俭点点头,把纸折起来收进袖子。
“多谢。”
他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老头在后头叫了一声。
“这位将军。”
“宋老还有事?”
老头把手里的册子合上,笑了笑。
“没什么事。”他说,“就是这么些日子,问闸期的人不少。”
裴行俭停住了。
“还有谁问过。”
“多了去了。”老头掰着指头,“漕商问,粮行问,运绢的问。这个时节都要赶北上的船,问闸期是常事。”
“最近有谁问过。”
“最近……”老头想了想,“上个月末有一拨,是城南几家粮商,问的是六月和七月的。”
“问的什么。”
“跟将军您问的差不多。”老头说,“哪天开闸,哪天封闸,一天能过多少船。”
裴行俭站在门口,外头日头正毒,照在衙门口那片青石板上,晃得人眼晕。
“他们问没问船队的事。”
“什么船队?”
“太上皇的船队。”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摆手。
“那可没有,这个谁敢问啊,真要问了,老汉我也不敢答,那是要掉脑袋的。”
裴行俭嗯了一声,站在那儿又站了两息。
心里有个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水面上飘过去一片叶子的影子。
想抓,抓不住。
粮商问闸期,是天底下最寻常的事,这一路上从长安到扬州,每一个衙门他都问过话,每一个衙门都有一堆这样的寻常事。
真要一件一件去查,一年也查不完。
“多谢宋老。”
走出了衙门口,他往街上走了几十步,忽然又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衙门。
日头底下,那扇门开着,里头黑洞洞的。
站了一会儿,摇摇头,转身走了。
六月十二,长安的驿报到了。
还是两日一趟,还是三份,李世民在槐树底下拆的封,拆完把东宫那一份递过去。
李渊接过来。
李承乾的字还是那样,一笔一画,规规矩矩。
写的还是正事,夏税起征了,京兆府的麦收比去年多两成,工部报了汴渠淤塞的事,说要疏,魏征在朝堂之上骂了一堆人,最后被再议两个字给压着了。
写到中间有一段,李渊看了两遍。
“六月初三,河东、河北二十七人联名上表,言盐法为害,请复旧制,表由中书省转来,儿臣未批,留中。”
“又,今岁铨选,吏部报上来的名册,儿臣核过一遍。六品以下待迁者三百一十七人,出自弘文馆及州县新进者一百四十六人,皇弘文馆新进四人。”
“名册报到门下省,驳回二十九人,理由多为资历未足。”
“这二十九人里,弘文馆出身的,二十一人。”
“皇子弘文馆四人,三人去了草原,一人去了岭南。”
李渊把纸放下。
“二十九个驳回来,二十一个是弘文馆的。”
“是,宫里弘文馆的,高明把两个弘文馆分开算了。”李世民也看过了。
“这数字漂亮。”李渊说,“漂亮得跟画出来的一样。”
“门下省那边挑不出错。”李世民说,“资历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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