杵着碍事,头一天就把人赶远了。
裴行俭白天不在,他在城外船坞,也在码头,还得跑一趟回程的水道,忙得脚不沾地。
李世民也不在,一直跟江南这边的刺史们了解江南的情况。
午时,回来吃饭。
未时,睡午觉。
这是雷打不动的。
睡的地方也雷打不动,院子里那两棵老槐中间,那把从大安宫一路搬来的摇椅上。
椅子摆在西边那棵树底下,下午日头往西斜,这个位置阴凉得最久,头朝北,脚朝南,脸正对着院墙。
李渊睡午觉不喜欢人围着。
“朕又不是躺棺材里,你们杵一圈干什么。”
所有人都撤了。
小扣子在三丈开外的廊下坐着,打盹,薛礼站在院门口,也是三丈开外。
一睡就是一个半时辰。
睡着了,鼾声不大,很匀。
院子里静,能听见蝉叫,能听见那条小河上有船摇橹,欸乃欸乃的。
孙思邈这些日子常在这个时候过来。
老道拎着药箱,走到摇椅边上,蹲下来,把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托起来,三根指头搭上去。
搭很久。
搭完了,站起来,把滑下去的一角衣裳拉上来,转身就走。
一句话不说。
小扣子看了二十天,一次都没敢问。
申时,去船坞。
从六月初一起,李渊天天往城外跑。
那条船进入最后一段工时了,甲板铺完了,舱室做起来了,帆是新织的,从福州运来的粗麻布,一张有半亩地那么大。
李渊每天去看一个时辰,什么也不干,就是看。
有时候爬上去,有时候不爬,站在坞口看那根桅杆。
回来的路上顺便带东西。有一天带了两筐枇杷,有一天带了一只活鸭,还有一天带回来一个卖糖人的,把人家整副挑子买下来,让人家在院子里吹了一下午。
那天全院的人都有糖人。
萧美娘那个是个老虎,她嫌丑,转手给了小兕子,小兕子啃了半天啃不动,气得嗷嗷叫。
不叫还好,一叫,一群人就围了上来,看着这小丫头能不能被气哭。
酉时,吃晚饭。
戌时,天黑透了,一屋子人打麻将。
亥时,睡。
夜里不出门。
裴行俭这二十天,没在院子里待过一个整日。
回程的事全压在他身上。水道要走一遍,沿途的驿站要点一遍,换船的地方要看一遍,一千禁军轮换的班次要重排一遍。
六月初八这天,他在城北的漕司衙门。
他要的是一份东西,从扬州往北,到汴州这一段,六月里各闸放水的日子,船队回程要赶闸,赶不上就得在闸口泊一夜。
按理说,这么大一支船队出行,应该由朝廷负责,也不知怎么的,李世民撒手不管,让裴行俭负责吃穿住行的行。
管闸的是个老吏,姓宋,六十多了,一双手全是墨。
老头翻了半天册子,抄了一张给他。
裴行俭接过来看,看得很细,一行一行往下过。
“宋老。”
“哎。”
“这上头写的是今年的?”
“今年的。”
“那六月十六以后的呢。”
老头又翻了翻。
“十六以后还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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