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看了看。
这地方跟旁边没什么两样,土,草根,几块碎砖,一片瓦。
她拿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
“这儿是我那间屋子。”
县令跟在后头,急得满头汗:“老夫人,这个……这一片都平了,实在是看不出来。”
“我知道看不出来。”萧美娘蹲下身,摸了摸碎砖:“我眼睛又没瞎。”。
说完,又抬头看着李渊。
“渊郎,这地方,我数着走的。”
“从正殿那道门到我那间屋子,二十七步,我在这宫里住过四年,走过多少回了。”
“这儿是门。”萧美娘拿拐杖点了点自己脚前头那块地,“门朝南开。”
“进了门是一张榻,靠东墙。”
“榻的那头有个矮几,摆着灯。”
“门是杉木的,两扇,合上有一道缝,缝有这么宽。”
说着,伸出手,把拇指和食指张开,比了一寸。
“我就趴在这道缝上。”
“那晚上,我就在这,也是蹲着的,看外面,还看不大清。”
没有人说话。
风从那片荒地上刮过去,蒿子倒下去一大片,露出底下一地的碎砖。
萧美娘手还举着,保持着那个比划的姿势,举了很久,才慢慢放下去。
“那道门是我自己关上的。”
“十五年前,我就该死了……”
李渊往前走了一步。
“你个老太太胡说什……”
“渊郎,让我说完。”萧美娘回头把拐横在两人中间,见李渊没再向前,耸了耸肩。
再转头过去的时候,眼神带着一丝迷离。
“渊郎,那晚上,外头乱起来的时候,有人跑过来喊我,让我躲。”
“我不知道该去哪,只能回了这间屋,把门关上了,关上之后我就趴在缝上看。”
“我看见了火。”
“我看见有人从廊子那头跑过去。”
“我听见到处都是惨叫声。”
说到这儿,停了下来。
那张老脸上,还是没有泪。
“渊郎,当初你李家跟宇文家,都是大隋的重臣,若是跟着来的是你李家,会不会这些都不会发生了……”
场子又冷了下来,李渊叹了口气,跨过那根拐,一只手搭在萧美娘头上:“没有如果,逝者已逝,朕让人准备香火……”
“渊郎。”萧美娘再次打断李渊的话,抬头看着李渊,抿嘴一笑:“不说这个了,你说,我要是那天出去了,会怎么样。”
李渊知道答案,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她要是出去了,她也活不到今天,那个刻着广字的牌位,就没人替他烧纸钱了。
“不用安慰我。”萧美娘歪着头看了一圈在场众人。
“你要是真出这道门,也没了。”李渊环视了一圈,笃定的点了点头:“若我随便是个兵卒,想的一定是拿着你的头去领功。”
“是啊。”萧美娘说,“我也没了。”
说完,抬手把李渊搭在自己头上的手给打掉,拄着拐杖,又站了一会儿。
“我这十多年,没跟人说过这一句。”
“哪一句。”
“我那天没出去。”
她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脚下一绊,身子往前一栽。
李渊一把把她扶住了。
老太太在他胳膊上稳了稳,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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