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是凉的,上头一层青苔。
“这儿是正殿。”她说。
“是。”县令答,“图上是这么记的。”
“那时候这儿铺的是金砖。”萧美娘说,“从苏州烧来的,一块砖要烧一年,走在上头,鞋底子是滑的。”
说着,抬起头,往那个大台基看过去。
“他就坐在那上头。”
县令不敢接话。
李渊站在她后头三步远,也没开口。
宇文昭仪站在更后头,怀里抱着纸,没打开。
萧美娘绕着那些柱础走了一圈。走得很慢,走两步歇一下,走到第九个和第十个中间,停住了。
“这儿。”
她拿拐杖点了点脚底下。
“这儿有一道门。”
县令赶紧上来看,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脚底下就是土,长着草。
“回老夫人,这……”
“这儿有一道门。”萧美娘又说了一遍,“往里走,是一条廊子,廊子那头有几间小屋。”
她抬起拐杖,往东北那个方向指了指。
“我在那边第二间。”
李渊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那边什么都没有,蒿子长到腰那么高,再往过去是一片矮树,树后头是天。
“最后那一夜,”萧美娘说,“外头闹起来的时候,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在屋里,听见外头跑,跑得很乱,后来火起来了。”
声音很平,跟在船上说柳树的时候一样平。
“我从门缝里往外看。看不见人,只看得见光,橘红色的,一线一线的。”
“后来呢。”李渊问。
“后来……那边有人喊,喊了一阵。”萧美娘又指了指另一边:“然后有一扇门被撞开了。”
她停下来。
风从荒地上刮过去,蒿子哗地倒下一片。
“撞开之后,就安静了。”
说完这句,就没再往下说。
过了一会儿,抬起拐杖,往东北那片蒿子指了指。
“我要过去。”
县令的脸白了。
“老夫人,那边……那边没有路了。”
“我知道没有路。”
“草太深了,底下还有断砖,绊着人就……”县令犹豫了片刻,偷偷看了两眼李渊。
“我要过去。”萧美娘转头也看着李渊。
李渊在后头开口了。
“去。”
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萧美娘旁边,招了招手。
“薛礼。”
“末将在。”
“带二十个人,把那边的草趟出一条道来。”李渊说,“用手拔,别用刀,底下有砖,别刨坏了。”
“是。”
二十来个禁军下了地。
那片蒿子比人腰还高,根扎得深,一把拔不动,得两只手攥着往上薅。
薅一阵,底下的东西就露出来了,碎砖,瓦片,还有半截烧黑的木头。
一炷香工夫,趟出来一条道。
窄,一个人过。
萧美娘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里走。
宫人在两边扶着,走得很慢,脚底下的砖头一硌一硌的。
李渊跟在后头。
宇文昭仪抱着纸,走在最末。
走了大约三十步,萧美娘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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