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好像不高兴"
"那人在拍大人马屁"。
他摇头。
"看深一点。"
我不知道什么叫深一点。
直到有一次。
来的人是一个兵部的侍郎。姓什么我忘了。
他跟杨素聊了半个时辰,满脸堆笑,嘴里全是好听的话。
说什么大人劳苦功高,朝中上下无不敬仰。
说什么下官仰慕大人已久,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客人走了以后,杨素问我:"你看出什么了?"
我想了想。
"他在笑的时候,左手一直在搓袖口,搓了整整半个时辰。"
杨素的眼睛亮了。
"然后呢?"
"搓袖口是紧张的表现,他嘴上说的全是奉承话,可他的身子在紧张。”
“说明他来不是为了奉承大人,他有事要求大人,可他不敢开口。"
杨素盯着我看了很久。
"不错。"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小舅子在前线吃了败仗,朝廷要治罪。”
“他想让我帮忙说情,可他不敢直接开口,怕我拒绝了,两边都下不来台。”
“所以他先来铺路,套近乎,下次再来的时候才好提。"
我愣住了。
原来一个人搓了半个时辰的袖口,背后藏着这么多东西。
杨素放下茶杯,对我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德彝,你这小乞儿我捡来的时候就发现你不一样,现在,你记住了,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器,不是刀,不是枪。"
"是让别人觉得你没有武器。"
从那天起,我开始真正地学。
不是学读书。不是学算账。
是学刀。
一种看不见的刀。
藏在笑里的刀,藏在话里的刀,藏在低眉顺眼里的刀,藏在逢迎拍马里的刀。
杨素教我怎么说话,同一句话,换一个字,意思就变了。
大人英明和大人果然英明,差一个果然。
前面是恭维,后面是暗示你之前怀疑过他不英明。
杨素教我怎么站位,朝堂上谁站在前面谁站在后面,不是随便排的。
站在前面的不一定是最有权的,站在最有权的人身后半步的那个,才是真正说了算的。
杨素教我怎么藏,你知道的事,不能让人知道你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要让人以为你知道。
你想做的事,要让别人以为是他自己想做的。
你不想做的事,要让别人替你做了,还觉得是替自己做的。
我学了三年。
三年以后,我十八岁。
杨素说:"你可以出师了。"
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可惜了。"
我问:"大人可惜什么?"
他没回答。
后来我才明白他可惜什么。
他可惜的是,我学会了他所有的本事。
可我没有他的命。
他是贵族出身,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他的刀再狠,底下有一座山撑着。
我什么都没有。
我的刀悬在半空里,下面是万丈深渊。
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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