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方敬修知道,她每天下班后,会在书房里和他一起,反复推演每一句可能被问到的话,每一个可能暴露的细节。
只有方敬修知道,她在那些伏低做小的白天结束后,深夜蜷缩在他怀里时,整个人都在极轻微地、不可抑制地颤抖。
那不是恐惧。
那是将刀刃抵在自己掌心、等待时机时,肌肉过度紧绷后的生理痉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一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掌一下一下,缓慢而沉稳地抚过她绷紧的脊背。
“快了。”他说。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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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是通过沈容川的渠道递出去的。
方敬修只做了一件事:在个非正式的场合,不经意地向周慧敏提起,K基金会那个项目,似乎牵扯到雍州某些旧案,风控那边最近在过筛子。
他没有提唐海一个字。
两天后,纪委收到了匿名举报。
材料详实,逻辑完整,所有疑点都被清晰地串联成一条可追溯的线索。
举报信的末尾没有署名。
只有一行小字,用最普通的宋体五号字打印:
【该项目验收复核人陈诺系入职两周新进干部,不排除被利用可能。建议核实。】
不是举报,是建议核实。
不是陈诺是无辜的,是不排除被利用可能。
这层保护色,是方敬修亲自改的措辞。
“不要让人觉得你在急着撇清。”他说,“急着撇清的人,往往身上有泥。你只需要安静地站在光里,让其他人自己看见,你脚下的地,是干净的。”
陈诺照做了。
她没有为自己说过一句话。
周慧敏是在纪委介入前的内部研判会上,自己看到那份验收单复核人签名栏的。
她盯着陈诺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调出了陈诺入职第一周提交的那份《关于K基金会项目补充备案材料的初步查阅情况与若干问题请示》。
对比日期。
对比工作态度。
对比一个新人应该具备的专业审慎,和一个被利用的复核签名之间,那几乎无法解释的矛盾。
周慧敏什么都没说。
但陈诺知道,从那一刻起,唐海在她心里,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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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的低语声渐渐恢复了正常的分贝。处长办公室的门始终关着,但已经有人开始若无其事地处理起手头积压的文件。
窗玻璃上映出陈诺的侧脸,那道浅淡的疤痕在偏斜的阳光下几乎透明。
她看着窗外那片模糊的亮白,嘴角的弧度早已平复如常。
但她心里,有一句话,在这七天的蛰伏里,反复咀嚼了无数遍。
此刻,终于可以说给自己听。
这个蠢货。
第一次害不成,还有第二次。
你就这么怕我抢你的位置?
怕到不惜亲手把刀递进我手里?
我陈诺,有这么容易让你杀死吗?
她想起方敬修说过的那句英文。
“What dOeSn‘t kill me makeS me StrOnger.”
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大。
她当时问:“你信这个?”
他说:“不信的话,我走不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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