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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下山 第五章 难得知心(5/6)

“马车正碾过碎石,少年随着颠簸摇头晃脑,似乎已经能晃出甜香。

    小裁缝被陶包包逗笑了,银剪悬在给李浅新裁的护腕上,剪尖映着窗外流动的榉树影,叹了口气,“我打小在桩上背口诀。“他腕子突然一抖,刃口在云锦上勾出个漂亮的弧,“师父说口诀未熟前,连麦芽糖都得数着粒吃。“

    “桩上?“陶包包凑近去看他剪破的雨痕纹,“是绣绷子上的立衣桩么?“他袖口沾着的丁香粉簌簌落在缎面上,倒像给护腕添了层香雪。

    小裁缝用尺子轻轻拂去碎屑,“比那难得多。“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指尖,“每日寅时三刻摸黑刺线,漏了一条线便少半碗粳米饭。“

    陶包包忽然压低声音,“那朱师傅有没有听说过申国宫里的琥珀核桃?听说要用金丝蜜......“话没说完就被颠得撞上车壁。小裁缝伸手扶他时,袖中滑落个线团,陶包包随手捡起来,在手里把玩着。

    “最怀念的反倒是山泉泡饭。“银剪咔嗒合拢,剪影在厢壁晃成白鹤亮翅的架势,“就着松明火,听着更漏声......“小裁缝突然顿住,是的,第一次吃山泉泡饭,那是四岁多的时候了,但再之前的事情,他似乎怎么也想不起来。

    绸面映着窗外流动的树影,恍若被剪碎的旧时光。那些本该绣着虎头帽与长命锁的岁月,如今只剩针脚般细密的空白。

    陶包包掀起马车帘子,忽然指着云层裂隙,“看!像不像糖丝拉出的龙须酥?“他兴奋的声线撞碎车厢里凝滞的香气。小裁缝抬头时,腕间铜钱被天光镀成金色,叮当声里混着句几不可闻的叹息:“是啊,一扯就断了。“

    低下头来,陶包包看见一丛野葛麻从界河石缝里钻出来,卵形叶片上的白绒毛沾着水汽,倒像是谁把金缕罗的边角料撒在了泥地里。

    小子的旅途,什么都是新鲜玩意。

    “公子留意断崖!“前面的黄衣卫突然扬声喊道,并且鞭指前方。但见十丈高的青灰崖壁上爬满地锦,五爪形的红叶把岩石割裂成无数碎片,恍若件被利剪裁坏的百衲衣。崖底歪着棵雷击木,焦黑的树洞里新生出簇簇白耳菌,湿漉漉的菌伞在风里轻颤,恰似樊夫人衣坊晾晒的素纱帕。

    一瞬间,第一滴雨砸在陶包包鼻尖时,林深处的野山楂突然簌簌作响。十几只雨燕剪开渐密的雨幕,羽翼边缘泛着和裁衣银剪相似的冷光。小裁缝伸手接住飘落的棠梨花,发现花瓣背面凝着细小的水珠,与诸葛掌柜验货时用放大镜查看的丝线结籽一般无二。

    老榉树的沟壑里淌出琥珀色的树胶,混着雨水在界碑脚积成小小的镜面。李浅的金冠垂珠扫过碑上裂痕,忽然照亮几行蚂蚁组成的蜿蜒黑线,那些忙碌的小虫正把碎叶渣往亥国方向搬运,像极了衣坊绣娘们穿梭的金线。

    陶包包又指着某处树根惊叫:“是蛇莓!“艳红的果实藏在三片心形叶里,雨水冲刷下竟显出和金钱袍金线相似的纹路。

    雨势渐猛时,最后的天光从云隙漏下来,给每片榉树叶镶上银边。黄衣卫们金钱袍的铜钱纹在雨帘中明明灭灭,乍看像是无数金铢在林间跳跃。陶包包把那不要的线团扔了出去,便惊起一只红腹松鼠,那小家伙一蹿就蹿上了参天入云的大树树桠,蹦蹦跳跳一阵之后,落到了另外一边草地。它落地的姿势,竟与李浅反手收剑的动作有七分神似。小裁缝觉得。

    崖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几片被雨水泡胀的桦树皮顺流而下,在界河转弯处打起旋。小裁缝望着那些打转的树皮,突然想起今晨离开衣坊时,诸葛掌柜的算盘珠也曾这般在青砖地上溜溜转着。

    黄衣卫突然勒马,袍角金线绣的貔貅在雨幕里忽明忽暗:“公子,断崖下确有樵夫洞!“他手中马鞭甩出个漂亮的弧,惊起石缝里两只避雨的灰雀。李浅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走吧,去生个火,烘干衣服,暖暖身子。这次大意了,没有带蓑衣,没想到这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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