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马衍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羡慕。
“孤记不住父皇说过的话。”太子殿下轻声道,“每次侍疾,孤只记得父皇咳了几声,用了多少药,进粥时烫不烫。他说什么,孤一出门就忘了。”
他顿了顿。
“好像忘了,他就没有病那么重。”
殿外秋风拂过菊叶,簌簌轻响。
祖昭望着太子殿下,忽然想起半年前,式乾殿侧殿中,那个攥着麻绳红了眼眶的孩子。
“殿下。”他轻声道,“臣也记不住父亲说过的话。他临终时握着臣子的手,臣只记得那只手很烫,指甲泛青,怎么捂都捂不暖。他说了什么,臣后来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司马衍看着他。
“臣只记得,他说北伐未完。”
殿中静了很久。
司马衍低下头,把案上一张写废的字帖折了又折,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北伐……孤在书上读过。”他轻声道,“祖车骑打到黄河边,胡人不敢南望。孤不明白,明明都打到黄河边了,为何不接着打?”
祖昭没有答。
司马衍也没有追问。他把那叠成方块的字帖塞进袖中,抬眼看向窗外。菊花在秋阳下开得烂漫,金黄雪白,一片灿然。
“父皇说,等孤再大些,让孤去京口看看。”太子殿下说,“看看你的讲武堂,看看那些从芒砀山回来的老兵。”
他顿了顿。
“孤想去。”
祖昭望着他,轻声道:“臣陪殿下去。”
秋风穿堂而过,拂动案上的字帖边角。司马衍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入夜时,祖昭出宫。
神虎门外,王恬已在等候。见他出来,迎上几步,低声道:“祖父让我问你,陛下今日如何。”
祖昭想了想:“批了太子一篇策论,说了半个时辰话。进了一碗粥,没咳血。”
王恬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中的御街上。街边铺子陆续上门板,炊烟从巷陌深处飘出,混着秋夜将至的凉意。
“周横那批人,下月能上校场么?”王恬问。
“能。”祖昭道,“师父说,再练两个月阵型,年底可与老兵营合操。”
“讲武堂那边,庾翼天天念叨你。”王恬笑了笑,“说你再不回京口,他便要把你那些阵图摹一套带回建康自己揣摩了。”
祖昭也笑了笑,没有说话。
王恬看了他一眼,忽然道:“阿昭,你这半年变了不少。”
祖昭偏头看他。
“从前你话多些。”王恬道,“如今常常不出声,问你才答。”
祖昭沉默片刻,轻声道:“师父说,多看多听,少说少错。”
“韩将军是怕你在宫中得罪人。”王恬道,“可你对着我与庾翼,也这样么?”
祖昭没有答。
街角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吆喝声拖得悠长。暮色渐沉,两旁屋檐的轮廓融进青灰色的天穹。
“我怕说错。”祖昭忽然开口,“陛下待我好,太子殿下也信我。我怕哪句话说错了,辜负了他们。”
王恬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着祖昭,暮色里看不清神情,声音却比方才郑重。
“阿昭,你才八岁。”
祖昭没有答。
“祖父八岁时,在琅琊老宅读书,日日被先生罚抄。”王恬道,“庾翼八岁时,追着府里的鹅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