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得连哭都哭不出声。”他顿了顿,“先帝命人开了粮仓,煮粥赈济。朕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流民争抢粥桶,有人被踩进泥里,爬不起来。”
他看向祖昭:“朕问先帝,他们为何不回家?先帝说,家没了,被胡人占了。”
“朕又问,那为何不把家抢回来?先帝没有答。”
司马绍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那双手比半年前更见清瘦,骨节分明,青筋隐现。
“朕后来明白了。不是不想抢,是抢不动。朝廷没有足够的兵,没有足够的粮,没有足够的马。祖逖在雍丘打了七年,打到黄河边上,打到胡人望风而逃,可朝廷还是把他召回来了。”
他声音很轻。
“不是不信他。是不敢信。不敢把所有的兵、所有的粮、所有的马,都押在他一个人身上。”
祖昭望着他,喉间像堵了什么。
“你父亲临死前,没有骂过朝廷一句。”司马绍看向他,“朕有时想,他不是不怨,是把那口气咽下去了,咽成‘北伐未完’四个字。”
他顿了顿。
“朕不如他。”
祖昭忽然开口:“陛下。”
司马绍停住。
“臣子父亲咽下的那口气,不是留给自己的。”祖昭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字清楚,“是留给臣子的。”
殿中很静。
司马绍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先前淡,却少了疏离。
“你才八岁。”他说。
“臣子会长大的。”祖昭道。
窗外日光渐渐西斜,殿内的光影一寸寸移动,爬上书案,爬上凭几,爬上司马绍的膝头。他伸手,在祖昭发顶轻轻按了一下。
那触感与韩潜不同,没有厚茧,温热而轻。
“去东宫罢。”司马绍收回手,“衍儿该等急了。”
祖昭起身行礼,退出殿外。
宫道上的银杏叶已染了金边,秋意一日浓似一日。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式乾殿的窗棂半开,司马绍仍倚在原处,膝头搭着薄毯,正低头看太子那篇策论。夕阳落在他侧脸上,镀一层淡淡的光。
那身影比半年前清减了许多,可坐姿仍是直的。
祖昭看了片刻,转身往东宫去。
东宫的海棠早已谢尽,石榴也落果了。廊下摆着几盆新菊,开得正盛,金黄与雪白相间。
司马衍在殿内习字,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孤还剩十张。”
祖昭在他对面坐下,铺纸研墨。
两人各自临帖,谁也没说话。殿中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十张写完,司马衍搁下笔,揉了揉手腕。他看了一眼祖昭,忽然道:“父皇今日精神好些?”
祖昭点头:“陛下批了殿下那篇策论。”
司马衍眼睛微亮,又强自按捺,故作平静道:“父皇怎么说?”
“说殿下写得平。”
司马衍怔了怔,低下头。
“但殿下也说了自己的见解。”祖昭把先前那番话复述一遍,末了道,“陛下没有说殿下错了。”
司马衍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他低头收拾案上的字帖,动作很慢。窗外菊影映在他侧脸上,那轮廓还带着十岁孩子的圆润,眉眼间却已有了少年人的沉静。
“祖昭。”他忽然开口,没有称孤。
“臣在。”
“父皇每次召你说话,你都记在心里么?”
祖昭想了想:“记不住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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