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的死,让营里气氛压抑。
从医营出来,王恬忽然道:“小公子,你不怕吗?”
“怕什么?”
“死人。”王恬声音有些抖,“我刚才……看见那老张的脸,晚上怕是要做噩梦。”
祖昭沉默片刻,小声道:“我第一次见死人,是在雍丘时。一个亲兵替我挡箭,就死在我面前。那时候我也怕,但师父说,乱世之中,死人是常事。我们要做的不是怕,是记住他们为什么死。”
“为什么死?”
“为了护着该护的人,为了守住该守的地方。”祖昭抬头,“就像老张,他是为了屯田营的兄弟能吃点鱼,才冒险出船的。就像冯叔,他胸口那道疤,是为了救同队的弟兄。”
王恬怔住了。他十四年来读圣贤书,学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但从没人告诉他,生死可以这么具体,这么沉重。
两人走到校场边,看见庾翼那拨人正聚在一起说话。见他们过来,声音小了下去。
庾翼走过来,神色复杂:“小公子,今日……多谢。”
“谢什么?”
“若非你镇定处置,我们还不知如何是好。”庾翼难得语气诚恳,“也让我们见识了,什么是真正的军中之人。”
祖昭摇头:“冯叔他们才是真正的军中之人。我不过是看着,学着。”
这话说得平淡,但落在庾翼耳中,却如重锤。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世家子弟整天讨论兵法、议论朝政,但真到了生死关头,还不如一个八岁孩子镇定。
“从明日起,”庾翼深吸一口气,“我能跟着你学吗?不只兵法,还有……这些。”
他指了指医营方向。
祖昭笑了:“讲武堂的课,大家都可以听。”
“不,我是说……”庾翼顿了顿,“我想去屯田营看看,去伤兵营帮忙。你能带我去吗?”
这话一出,他身后那些嫡长子们面面相觑。庾翼是这群人里家世最显赫的,他都低头了,其他人还矜持什么?
“我也去!”
“算我一个!”
气氛忽然松动了。
第二日,祖昭果真带着这群世家子弟去了屯田营。时值春耕,长江北岸新开的千顷荒地正在翻耕。淮北营的老兵带着新兵,赤着脚在泥水里劳作。牛拉着犁,人在后面扶,一垄一垄翻开黑油油的泥土。
“这地真肥。”一个谢家子弟抓起把土,“在建康,这样一顷地能值百金。”
“在这里,是军粮。”祖昭道,“屯田所得,七成归军,三成分给屯田的士卒家眷。有了这个,他们才肯卖命。”
庾翼看着那些在田间劳作的老兵,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瘸了腿,但干起活来一点不输健全人。
“他们……都是伤兵?”
“轻伤的。”祖昭道,“重伤的做不了这个。但营里有规矩,只要能动的,都要干活。不养闲人。”
正说着,远处传来争执声。一个老兵和一个年轻新兵吵起来,为的是犁地深浅。新兵嫌老兵犁得浅,说浪费地力;老兵骂新兵不懂农事,说深耕伤土。
眼看要动手,祖昭快步过去:“住手!”
两人看见祖昭,都停了。那老兵认得他,悻悻道:“小公子,这小子……”
“有话好好说。”祖昭看向新兵,“你叫什么?哪里人?”
新兵见是个孩子,本不想理会,但看见祖昭身后的世家子弟,气焰稍敛:“李栓,彭城人。”
“彭城种麦还是种稻?”
“种麦。”
“那难怪。”祖昭转向老兵,“张叔,你是谯郡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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