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收兵。
韩晃策马来到岸边,用刀鞘拨了拨那些半成品的木筏,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人走了,木头倒是给咱们留下了。”
祖昭翻身下马,在河滩上走了一圈。那些刚伐下的树木还带着新鲜的木屑味儿,十几捆扎好的麻绳堆在岸边,连斧头都扔了一地。
“全烧了。”他道,“一根木头都不给石虎留。”
火光在河滩上冲天而起。上百根粗木和二十余具半成品木筏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张举一个时辰的辛苦,连同石虎明早渡河的指望,一并被烧得干干净净。
盱眙城内,原县衙大堂。
石虎踞坐案前,手中捏着一只粗陶酒碗。酒是桃豹从舆县带出来的,只剩最后半坛。他想喝,又放下。没粮的时候喝酒,越喝越饿。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举浑身浴血跌入堂中,单膝跪地,额头抵在冰凉的石板上。
“天王,末将无能。”
石虎没有看他,只问:“木筏呢?”
“被晋军烧了。”
石虎捏碎了手中的陶碗。
碎陶片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没有理会,站起身走到张举面前,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
“八千步卒,叫你带出去伐木。木筏没造出来,折了多少人?”
张举伏在地上不敢抬头:“阵亡一千五百余,伤者近千。”
“那就是两千五百人,换了一堆被烧掉的烂木头。”
张亮跪在父亲身后,忍不住开口:“天王,末将父子在林中本已加倍警戒,但祖昭来得出奇不意,且兵力远胜于我——”
“够了。”石虎打断他,慢慢在案前来回踱步。
桃豹从旁出列,朝石虎躬身一礼:“天王,末将有一言。”
石虎没有应声,脚步也未停下。
桃豹继续说道:“祖昭此人用兵刁钻,专挑大军最疲惫、最松懈的时辰下手。天黑之后,我军看不远、追不上、打不着,他却像一头狼藏在暗处,随时可以扑上来咬一口。”
石虎停下脚步,背对着桃豹。
“你想说什么?”
“夜晚是祖昭的时辰,不是咱们的。大军虽众,在黑夜中反而成了累赘。”桃豹抬起头,花白的胡须在烛火中微微颤动,“末将恳请天王,今夜全军紧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城伐木。待天明之后,再遣大军出城,全力打造渡船。十一万人一齐动手,一日便可造足木筏。届时祖昭纵有天大本事,也挡不住天王渡淮。”
石虎沉默良久,终于转过身来。
“准。传令下去,今夜全军在城中休整,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他顿了顿,又道,“明日五更造饭,天明全军出城伐木。你亲自督工。”
“末将领命。”
石虎望了跪在地上的张举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案前坐下。张举默默叩了个头,带着张亮退了出去。
盱眙城外十五里,北伐军临时营地。
祖昭卸下甲胄,坐在篝火旁,用一块破布慢慢擦拭寒月剑的剑锋。连日作战,剑刃上磕出了几个细小的豁口,在火光中泛着冷冷的光。
韩晃走过来,将一袋水递给他:“将军,今日又打了一场胜仗,弟兄们的士气高得很。”
祖昭接过水袋抿了一口,目光扫过营中将士的面孔。那些面孔被烽烟熏得焦黑,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不少人歪在篝火旁便睡着了,连甲胄都没来得及卸。
“士气再高,人也是肉做的。”祖昭低声道,“从定远出来,连日行军,打了三场仗,走了近几百里路,让弟兄们歇一宿。”
话音未落,孙铁柱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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