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去典当换些银钱,务必保全自身。”
“娘娘,这不可……”
“拿着。”钟离无颜将玉环塞进阿桑手里,“平安回来。”
阿桑眼眶一红,重重点头,推门消失在庭院渐暗的天光里。
夜幕降临得很快。
冷宫没有掌灯的份例,钟离无颜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灯芯是用旧衣捻成的,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散发出淡淡的棉布焦味。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某种不安的征兆。
她坐在案几前,面前摊开一卷空白的竹简。手指蘸着清水,在竹片上缓缓书写。
不是文字,而是一张脉络图。
夏迎春。郭隗。郑袖。
前世那些构陷、那些背叛、那些导致齐国衰败的节点,一一在脑海中浮现。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刻下前世的伤痕。清水在竹片上留下湿润的痕迹,很快又蒸发消失,只留下浅浅的水渍,像眼泪干涸后的印记。
窗外传来更鼓声。
一更。二更。三更。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钟离无颜放下竹简,走到窗边。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厚重的云层间隙闪烁微弱的光。
远处宫殿的灯火连成一片昏黄的光带,像一条匍匐在黑暗中的巨蟒。风吹过庭院,卷起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声。
她在等。
等阿桑回来。
等那个前世枉死的奇女子。
四更鼓响时,殿外终于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三长两短,约定的暗号。
钟离无颜快步走到门边,拉开木闩。门开了一条缝,阿桑闪身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裹着深色斗篷的身影。斗篷的布料粗糙,在油灯光晕下泛着暗淡的青色,边缘沾着夜露的湿痕。
“娘娘,人带来了。”阿桑压低声音,气息有些不稳,显然是一路疾走。
钟离无颜闩好门,转身看向那个身影。
斗篷的兜帽缓缓落下。
灯光照亮了一张女子的脸。
或者说,照亮了她颈间那个硕大的肉瘤。瘤子从左侧脖颈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皮肤呈现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纹路,像一颗畸形的心脏在跳动。
但女子的面容却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清秀。她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两枚沉静的黑玉,目光直直看向钟离无颜,没有躲闪,没有自卑,只有坦然的好奇。
“民女宿瘤,拜见王后娘娘。”女子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带着些许沙哑,像被风磨砺过的石头。
“不必多礼。”钟离无颜抬手虚扶,“深夜相请,唐突了。请坐。”
宿瘤女直起身,目光在殿内扫过。
破旧的家具,斑驳的墙壁,唯一的光源是那盏小小的油灯。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平静。她在案几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动作从容,仿佛身处华堂而非冷宫。
阿桑端来两碗清水,水面映着摇曳的灯影。
“你们都退下吧。”钟离无颜对阿桑和随行的老太监说,“守在殿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殿门再次合拢。
油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晃动,将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成怪诞的形状。钟离无颜看着宿瘤女颈间的肉瘤,忽然开口:“世人皆以貌取人,姑娘可曾怨恨?”
宿瘤女笑了。笑容很淡,却让那张清秀的脸生动起来:“娘娘以为,民女颈上长的只是瘤子吗?”
钟离无颜微微一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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