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颜笔尖一顿。
一滴墨落在帛书上,晕开一团黑渍。她放下笔,抬起头。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将那些不完美的轮廓照得清晰。但她的眼神很平静,像深潭,不起波澜。
“谁传的?”她问。
“不清楚。”宿瘤女摇头,“奴婢打听了一下,说是从织室那边传出来的。有个叫小莲的宫女,以前在冷宫待过,现在调到织室。
她跟同乡闲聊时提起,说冷宫的老宫人说过,娘娘常打听边关的事,还让宫外人递消息进来。”
钟离无颜沉默片刻。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春日的阳光洒进来,带着暖意。院子里那棵槐树已经长满了新叶,嫩绿一片,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宫墙巍峨,飞檐翘角,在蓝天下划出凌厉的线条。
“小莲……”钟离无颜喃喃,“我记得她。三个月前调走的,是个老实本分的姑娘。”
“娘娘觉得,她是被人指使的?”
“不然呢?”钟离无颜转身,“一个织室的宫女,怎么会突然提起我的事?还说得这么具体。
边军粮草,宫外人。这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
宿瘤女脸色发白:“那怎么办?流言一起,大王若是听到……”
“大王一定会听到。”钟离无颜说,“而且,传话的人很聪明。他们找的是邹忌府上采买管事的同乡,这样一来,话很容易就传到邹忌耳朵里。
邹忌若是起了疑心,以后我想再跟他合作,就难了。”
“好毒的手段。”宿瘤女咬牙。
钟离无颜走回案前,看着那团墨渍。黑色的墨汁在帛书上蔓延,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她提起笔,在墨渍旁继续写字。
兵者,诡道也。
“娘娘不担心吗?”宿瘤女问。
“担心有用吗?”钟离无颜笔下不停,“流言就像风,你挡不住,只能等它过去。但风过之后,总会留下痕迹。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追风,而是看清楚,风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帛书上的字迹工整有力,那一团墨渍反而成了点缀,像战场上的硝烟。
“还有一件事,”宿瘤女从袖中取出一份请柬,“春日宴的帖子送来了。三日后,御花园。”
请柬是红色的帛书,边缘绣着金线,上面是工整的篆字:“三月三,春日宴,恭请王后娘娘驾临。”落款是内府。
钟离无颜接过请柬。
帛书很轻,但握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她想起前世。
也是春日宴,也是御花园。那天她的衣裳被泼了酒,去偏殿更衣,结果“偶遇”了姜太妃。
姜太妃说她举止轻浮,冲撞凤驾,闹得满城风雨。田辟疆虽然没废她,但从此更加冷落。而那件事,后来她才知道,是夏迎春设计的。
“娘娘去吗?”宿瘤女问。
“去。”钟离无颜将请柬放在案上,“为什么不去?人家都搭好台了,我们不去唱戏,岂不是辜负了这番心意?”
宿瘤女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心安。这位王后娘娘,似乎永远都知道该怎么做。
钟离无颜走到墙边。
那里挂着一柄刀。
不是真刀,是仿制品。木质的刀身,涂了黑漆,刀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这是她让人做的,“定齐大刀”的仿制品。
真正的定齐大刀在她平了五国战乱之后,放在先王庙里供着,但这柄仿制品,却也可以时时提醒她。
她的使命,她的誓言。
她伸手,抚过刀身。
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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