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联军在百丈峡东侧扎营。
营地绵延数里,篝火点点。周王师驻扎在最外围,军纪严明,岗哨森严,与庸麇联军的营地泾渭分明。鱼族降兵被单独安置在营地西北角,由石家精锐和周王师一部共同看守。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彭祖已苏醒,但虚弱得连坐起都需人搀扶。他靠坐在兽皮垫上,听彭烈汇报战况和后续安排。
“……鱼族已缴械,全族三千七百余口,三日后开始迁徙。缴获战船四十七艘,粮草够五千人食用一月,弓弩三千副,刀矛无算。”彭烈语速很快,“楚军退至白龙溪东岸三十里外扎营,按兵不动,似在等待主力。周王师姬桓将军表示,他们会驻满三月,但三月之后,必须回镐京复命。”
彭祖咳嗽几声,声音微弱:“三月……够了。楚军主力从方城出发,至汉水至少需两月。这三个月,我们要做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其一,加固上庸城防,尤其是虎跳峡、百丈崖等险要关隘,需布置滚木礌石、烽火台。其二,联络汉水流域所有尚未依附楚国的小部族——巴人、濮人、绞人,能联则联,不能联也要让他们保持中立。其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巫彭氏有一处秘库,藏在张家界深处,内有先祖遗留的阵法图录和巫祝典籍。烈儿,你需带可靠弟子,尽快取回。其中有一卷《山河镇岳图》,若能参悟,或可借张家界地脉之力,布下护国大阵。”
“父亲,您的身体……”彭烈担忧道。
“无妨。”彭祖摆手,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咳出血丝,“我虽废了修为,但脑子还能用。这三月,我会把毕生所学,尽数传授于你。记住,庸国可以没有我彭祖,但不能没有你彭烈。”
帐内众人皆肃然。
庸伯起身,对彭祖深深一揖:“大巫为庸国舍生忘死,此恩此德,庸氏永世不忘。”
“君上言重了。”彭祖勉强笑了笑,“汉水一脉,同气连枝。护庸国,便是护巫彭氏,护这片土地上的万千生灵。”
他喘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事——鱼涧此人,反复无常,不可轻信。他今日投降,是迫于形势。需派人暗中监视,若有异动,立斩不赦。”
“孩儿明白。”彭烈点头,“已安排石勇带人日夜盯梢。”
议事持续到子时。待众人散去,彭祖却毫无睡意。
他让亲卫搀扶着,慢慢走出大帐,在营地里缓缓踱步。夜风清冷,吹在脸上,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远处,伤兵的**隐约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
走到营地西北角时,彭祖停下脚步。
这里看守最严。周王师的青铜甲士和石家精锐交错巡逻,火把照得亮如白昼。鱼族降兵挤在几十顶帐篷里,大多已睡下,只有少数人还在窃窃私语。
彭祖的目光,落在角落一顶不起眼的帐篷上。
那帐篷里住着十几个鱼族伤兵,本该早就休息,但此刻,帐帘却微微掀开一道缝。缝隙后,一双眼睛正警惕地扫视着营地。
那双眼睛……太清醒了,不像伤兵,倒像潜伏的猎人。
彭祖不动声色,对搀扶他的亲卫低声道:“去请石勇来,不要惊动旁人。”
亲卫领命而去。彭祖则假装继续散步,慢慢靠近那顶帐篷。
帐内的人似乎察觉了什么,帘子迅速合拢。
但彭祖已看清——那人手中,似乎握着一支笔,正在兽皮上画着什么。而兽皮的一角,隐约可见线条和标记,像是……地图。
绘制营地布防图?
彭祖心中警铃大作。他不再犹豫,巫杖轻轻一顿地——虽已无巫力,但杖身触地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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