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瑶熟门熟路地划向寨子中央最大的那栋竹楼——鱼族君长鱼涧的居所。

    竹楼外，守卫比平日多了三倍。且个个神情肃穆，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石瑶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声色。她停船上岸，对守卫笑道：“劳烦通报一声，石瑶来送药了。”

    守卫头领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瞥了她一眼，瓮声道：“族长今日不见客。药留下，你可以走了。”

    “这膏药需当面告知用法用量。”石瑶温声道，“况且我还想顺道探望一下鱼涟婆婆——上回给她治腿伤，说好今日复查的。”

    鱼涟是鱼涧的母亲，在族中威望颇高。守卫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那你快些。族长正在议事，莫要打扰。”

    “晓得了。”石瑶提篓上楼。

    竹楼内，鱼涧果然不在。只有两个老仆在打扫。石瑶将膏药交给他们，仔细交代了用法，便借口探望鱼涟婆婆，转往后寨。

    她的目标不是鱼涧，而是寨子西侧那片杂乱的窝棚区——那里住的多是鱼族底层渔民和外来的杂役，龙蛇混杂，最适合藏匿见不得光的人。

    石瑶一路走，一路暗中观察。

    寨子里的气氛确实不对。往常这个时候，渔民们该收网归来，妇孺在岸边补网晒鱼，孩子追逐嬉闹。可今日，岸边空荡荡，多数竹楼门窗紧闭，偶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眼神躲闪。

    更奇怪的是，她在几处巷口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新鲜的马车辙印。鱼族以水为生，寨中运输多用竹筏，极少用车。这车辙宽而深，显然是载重货车留下的。

    而且辙印方向，都指向寨子西北角一处废弃的渔仓。

    石瑶心中有了计较。她假意迷路，在寨子里绕了几圈，趁人不注意，闪身钻进一条小巷，七拐八拐，摸到了那处废弃渔仓附近。

    渔仓建在一处僻静河湾旁，三面环水，只有一条小路相通。仓房是旧式木结构，外墙爬满藤蔓，看似荒废已久。但石瑶眼尖，发现仓门前的杂草有被踩踏的痕迹，且痕迹很新。

    她悄悄绕到仓房侧面，寻了处缝隙向内窥视。

    仓内昏暗，但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七八个汉子围坐在地上，中间铺着张兽皮地图，正低声议论着什么。其中一人背对着她，身形瘦高，左腿似乎有些不便，坐着时总微微侧着身子。

    岩蝰。

    石瑶屏住呼吸，继续观察。

    岩蝰正在指地图说话：“……虎跳峡东侧这片峭壁，看起来险峻，其实有三条隐道可以攀援。当年石坚老首领曾带我走过一次，只要三十个好手，就能悄无声息摸上去，打开峡口。”

    他对面一个鱼族打扮的汉子问：“那西侧的水路呢？不是说庸人在那儿设了暗桩和拦江铁索？”

    “铁索好办。”岩蝰冷笑，“我知道铁索机关的位置，夜里带人泅水过去，拆了便是。关键是时机——必须等巫剑门主力被诱到东边，西边空虚时动手。”

    “诱敌之事，鬼谷先生已有安排。”另一个声音响起，嘶哑阴森。

    石瑶心中一跳。这声音她听过——三年前在野狼滩，那个差点毒死彭祖的鬼谷弟子，就是这般嗓音！

    她小心翼翼调整角度，终于看清说话之人：黑袍，骨铃，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细长的、如毒蛇般的眼睛。

    “先生打算如何诱敌？”岩蝰问。

    “简单。”鬼谷弟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这里面是‘腐尸毒’，溶入水中无色无味，三日后发作，中毒者浑身溃烂，形如腐尸。你们派人伪装成山民，去上庸河谷东侧几处水源投毒。彭烈和石蛮必会亲自追查，届时……”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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