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如铁,却还在微微用力,仿佛想传递什么。
彭仲看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缓缓熄灭。
窗外,忽然传来钟声。
不是一口钟,是九口——悬棺谷中那九具彭祖时代留下的青铜编钟,三百年来从未响过,此刻却同时轰鸣!
钟声悠远,穿透风雪,在天门山七十二峰间回荡。
一下,两下,三下……
九响。
钟声落时,雪停了。
月光穿透云层,洒在七十二峰之上,将整片山峦镀成银白。
天子峰顶,隐剑洞中,哭声震天。
———
消息传到上庸城时,已是次日清晨。
庸叔正在章华台上饮酒作乐,听内侍禀报“彭将军薨了”,手中酒樽“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薨……薨了?”他怔怔道,“怎么……怎么会?”
麇安在一旁低声道:“君上,彭将军这些年操劳过度,积劳成疾……也是命数。”
庸叔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身:
“备车!朕要去天门山!”
麇安一怔:“君上,这……”
“朕要去送仲父最后一程!”庸叔眼眶发红,声音发颤,“他……他是朕的仲父啊!”
麇安不敢再劝,只得命人备车。
———
然而,庸叔的车驾还未出城,便被一群人拦住了。
是彭云。
他一身素服,腰悬龙渊剑,跪在城门外,身后跟着石猛、石瑶、墨离三人。
庸叔下车,疾步上前扶他:
“彭云!你父亲……”
彭云叩首道:“君上节哀。先父临终前有遗言:丧事从简,不惊动君上,不惊动百姓。臣此来,便是恳请君上回宫。”
庸叔怔住:“为何?朕要送仲父最后一程……”
“先父说,”彭云抬头,目光平静,“他一生操劳,死后只想安静地睡在先祖身边。君上若去,必兴师动众,反扰他清净。”
庸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站在城门外,望着远处那座被白雪覆盖的天门山,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仲父生前,他猜忌他,疏远他,听信谗言要他的“长生秘术”。
仲父死后,他想去送一程,却被仲父的儿子拦在城外。
这是他应得的。
他转身,登车,回宫。
车轮碾过雪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
当夜,天门山悬棺谷。
七十二具悬棺静静悬于绝壁,月光将它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如一排沉默的守夜人。
彭云跪在谷口,身后是彭仲的灵柩——那是一具简陋的柏木棺,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不像一门之主。
按照彭仲的遗愿,他将葬在悬棺谷最深处,与彭祖隔谷相望。
石瑶率巫堂弟子念诵祭文,石猛率剑堂弟子列队执绋,墨离率谋堂弟子在谷口布下三道防线——今夜,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祭文念完,灵柩缓缓升起,向崖壁最高处而去。
彭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忽然感觉怀中的门主令牌微微一颤。
他伸手取出,只见令牌正发出微弱的光芒,光芒中隐隐有纹路流转——那是彭仲留下的最后一缕心血,在向他传递着什么。
他将令牌贴在额头,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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