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得出奇。
笔尖落在竹简上。
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墨羽看见他的嘴角在溢血,看见他的眼睛在流血,看见那青黑色的纹路从额头蔓延至眉心、至鼻梁、至人中、至嘴唇……
可他还在写。
终于,最后一个字落下。
他搁笔,整个人往后一仰。
墨羽接住他时,他已气若游丝,但嘴角竟挂着一丝笑。
“《止》篇……”他喃喃道,“终于……写完了……”
———
彭仲接到消息,连夜从天子峰赶来。
他冲进石窟时,王诩已被墨羽扶到榻上,靠着石壁,半坐半躺。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那青黑色的纹路已蔓延至整个脖颈,还在继续往下延伸。
但那双眼睛,竟还有光。
“彭兄。”王诩见他进来,微微一笑,“你来了。”
彭仲跪在榻前,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如铁,瘦得只剩骨头。
“王兄……”他声音发颤,却说不出话来。
“别说话。”王诩轻声道,“听我说。”
他喘息片刻,缓缓道:
“《纵横全书》九章,已成。墨羽会替我收好。”
他从枕下取出那卷竹简,递给彭仲。竹简温热,带着他最后的体温。
彭仲接过,只觉得沉重无比——那是王诩用命换来的书。
“纵横之术,至此尽矣。”王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一生所学,尽在此中。能用多少,看你们的造化。”
他顿了顿,又道:
“吾余寿不过三载。但这三年,我不能留在庸国。”
彭仲一怔:“王兄要去何处?”
“云梦泽。”王诩望向石窟顶部,仿佛透过厚厚的岩层,看见了外面的天空,“玄冥子还在那里。我要去找他。”
“什么?!”彭仲大惊,“你去找他,岂不是送死?”
“送死?”王诩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彭兄,我本就是鬼谷叛徒,死在鬼谷手上,也算死得其所。”
他握住彭仲的手,力道忽然大得出奇:
“况且,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寻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醒龙,究竟是对是错。”王诩缓缓道,“玄微子师祖的遗愿,究竟该不该继承。我这一生,背叛师门,阻醒龙,镇龙脉——究竟是对是错。”
他松开手,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三十年后,若你听到楚地有‘鬼谷显圣’的传言,便是我还活着——或者,死前留下点什么。”
“若听不到……”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那便是死了。”
彭仲握紧他的手,眼眶发热。
“王兄,你不必去……”
“我必去。”王诩睁开眼,看着他,“彭兄,你我相交十年,可知我最佩服你什么?”
彭仲摇头。
“你心里有根。”王诩轻声道,“无论局势多乱,无论敌人多强,你始终知道自己该守什么。庸国,百姓,先祖遗训……这些在你心里,比命重。”
他顿了顿,苦笑:
“而我心里,什么都没有。鬼谷,纵横,醒龙,镇龙……我信过,也叛过。到头来,连自己都不知道该信什么。”
“所以我要去找那个答案。找到了,便死而无憾。找不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