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活着
第三节济仁堂
老者的这一拜,让狭小的厢房内空气瞬间凝滞。
沈清寒身形未动,只是垂在身侧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脸上的疲惫与风尘依旧,但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倏然沉淀下去,变得幽暗而锐利,仿佛沉睡的猛兽于瞬息间苏醒,尽管依旧伤痕累累,却已展露出截然不同的气息。
王紫涵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她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随之而来、沉甸甸的审慎。
“宋伯,不必多礼。”沈清寒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不容置疑的疏淡,“我已不是什么‘三爷’。如今,只是落难投奔的远亲沈寒。”他着重强调了“沈寒”二字。
被称为宋伯的老者身体微微一震,缓缓直起身,老眼微红,仔细打量着沈清寒,目光掠过他苍白的面色、破损的衣衫,以及被紧紧包扎、依然有血迹渗出的左臂时,痛惜之色一闪而过。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动,躬身道:“是老奴失态了。沈……沈公子,这位是?”
他的目光转向王紫涵,带着询问,也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能跟在“三爷”身边,且在这种情形下,这女子绝不简单。
“内子,王氏。”沈清寒简单介绍,语气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王紫涵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显,只对宋伯微微颔首,算是见礼。这个身份,是之前商议好的,在陌生的环境里,夫妻关系是最稳固也最不引人怀疑的掩护。
“原来是少夫人。”宋伯立刻恭敬地行礼,姿态做足,“老奴宋仁,是这‘济仁堂’的掌柜。公子、夫人一路辛苦,快请坐下说话。”他连忙搬来两张旧椅子,又快步走到门边,小心地将房门关紧,还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沈清寒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扫视了一圈这间简陋却整洁的厢房。靠墙是堆满账册的书架,一张老旧的榆木书桌,桌上笔墨纸砚俱全,还有一盏油灯。空气里弥漫着药香和旧书纸张的味道。
“此地可安全?”他问,单刀直入。
宋伯面色一肃,低声道:“公子放心。这后宅独门独院,前堂有伙计阿福看着,是老奴从人牙子手里买下的孤儿,忠心可靠,口风也紧。平日里除了送药的药农和几个老主顾,少有人来后宅。只是……”他略一迟疑,“近日县城里风声有些紧,说是京城来了贵人,知县老爷三令五申要整顿治安,盘查生面孔,尤其是……携带兵刃或身份不明之人。”
“京城来的贵人?”沈清寒眼神微凝。
“是,据说是宫里哪位贵人的亲眷,来江南休养,顺道巡查些皇庄事务。具体是哪位,老奴这等小民也打听不到。只是衙门里的差役这些日子巡逻得格外勤快,城门口盘查也严了些。”宋伯解释道,“公子和夫人今日进城,可还顺利?”
“尚可。”沈清寒不置可否,“宋伯,我需要一处绝对安静的养伤之所,还需一些上好的金疮药、消炎生肌的药材,若有补气血的方子更好。另外,打听一下,近日可有陌生面孔在县城或周边出没,尤其是……身上带伤,或行踪诡秘之人。”
他虽未明说,但宋伯何等精明,立刻明白这“陌生面孔”恐怕来者不善,当即应道:“老奴省得。后院最里边有一间存放珍贵药材的库房,平素无人打扰,下面有个地窖,干燥隐蔽,可供公子和夫人暂时歇脚。药材铺子里都有现成的,老奴这就去配。至于打听消息……老奴在清河县经营多年,三教九流也认得几个,这就让人悄悄去问。”
“有劳。”沈清寒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疲惫。
宋伯看在眼里,心疼不已,连忙道:“公子身上有伤,不宜久站。老奴这就带您和夫人去后院安顿。热水和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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