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了又散。
积雪太厚,她摔了好几跤,膝盖磕在冻硬的地面上,疼得直吸气。
可背上那点微弱的呼吸声像是鞭子,抽着她不敢停。
清泉寺不大,门漆斑驳。她拍门拍了很久,才有个老和尚来开门。
老和尚看着门外两个雪人似的孩子,什么也没问,侧身让他们进来。
寺庙里很暖和,有淡淡的香火味。老和尚把小乞丐放到炕上,用厚厚的棉被裹住,又端来热姜汤,一勺一勺喂下去。
虞明月就守在旁边,搓着自己冻僵的手,看着小乞丐青紫的脸色慢慢缓过来。
老和尚这才看向她:“女施主是?”
“我……我姓虞,叫明月。明月高悬的明月。”
她小声说,“这个人是我在雪地里捡到的。”
老和尚点点头,目光温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施主心善。”
那之后,小乞丐就在清泉寺住下了。
老和尚给他剃了度,起了个法号,叫净尘。
虞明月几乎天天往寺里跑。
她把这里当成避难所,或者说,桃花源。
仗着自己是净尘的救命恩人,她挟恩图报般的,要求净尘陪自己玩。
每到这时,净尘总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然后温和地说,“好。”
净尘是个孤儿,是一路乞讨才来到这里。
只可惜,南霞国是一座物资匮乏的小国,再加上战争年代,粮价飞涨,许多人家自己家都不够吃,又怎么肯施舍给乞丐呢。
是以,他才会饿昏在外面,被虞明月捡到。
许是从小乞讨,受尽白眼,尝遍人间冷暖,又或许是差点死过一次。
净尘的性格很豁达,对什么都淡淡的、不甚在意的样子。
老和尚笑呵呵地说他天生就是修佛的料。
但他唯独对虞明月不一样。
他会把师父给的供果偷偷留一半,等虞明月来的时候塞给她;
会在她受了委屈、挨了叔母骂、红着眼睛跑来时,笨拙地给她擦眼泪,说“你别难过”;
即使她偶尔有些蛮横、不讲道理、耍小脾气的时候,这位少年僧人也只会无奈地笑一下,而后温和地包容她的一切。
寺庙后院有棵老梅树,冬天开花,香得清冽。他们常坐在树下,一个说,一个听。
虞明月会讲边关的事,讲风沙如何大,讲烽火台的样子,讲父母的盔甲很好看。
净尘就讲佛经里的故事,讲慈悲,讲因果,讲众生平等。
“我爹娘说,打仗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
虞明月抱着膝盖,看着梅花瓣落在雪地上,“可为什么要打仗呢?大家和和气气地过日子不好吗?”
净尘想了想,说,“师父说,人有贪嗔痴,所以有争斗。若是人人都能明心见性,世间便无战火了。”
“那要多久呢?”
“很久吧。”
小和尚低下头,“也许永远都不会有那么一天。”
虞明月那时候不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遥远。
但她很喜欢听净尘说话,喜欢看他那双干净的眼睛。
在清泉寺的时光,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鲜亮的颜色。
老和尚也待他们很好。
他教净尘识字念经,也默许虞明月在寺里逗留,甚至后来连虞明月也一起教。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和小和尚的感情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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