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月前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腰板挺得笔直。
“李师傅……”
“小人不是来讨债的。”李贵说,“小人来还钱。”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张横。
张横没接。
“这是啥?”
“罚金第三期。”李贵说,“九百口锅,溢价二百七十贯,三倍罚金八百一十贯,一共一千零八十贯。小人家砸锅卖铁,卖了三个儿子的娶媳妇钱,卖了老宅,卖了铁铺一半的份子,凑齐了。”
张横愣住。
“你……你凑齐了?”
“今早刚交到专利司。”李贵说,“周主事收了,给了小人这张收据。”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展开。
收据上盖着专利司的红印,清清楚楚写着:李记铁铺,罚金三期全部缴清。
张横看着那张收据,半天说不出话。
“张校尉,”李贵说,“那五十贯,是小人害了你。”
“小人是该千刀万剐的人。可小人今天来,不是求你原谅。”
“小人就想告诉你——那批锅,是真的。”
“九百口锅,小人打了三个月。每一口都是真材实料,每一口都烧足了火候。”
“耶律大人的商队来验过,说锅能用十年。”
他顿了顿:“小人没给冀州铁匠丢人。”
张横站在雪地里,手里捧着那个小布包,里面是李贵还他的五十贯。
“李师傅,”他说,“这钱,小人不能要。”
“为啥?”
“因为这钱是小人收的,小人该还。”张横说,“小人已经挨了四十棍,扫了四个月地,这笔账结清了。”
他把布包塞回李贵手里。
“李师傅,你那三个儿子,娶媳妇的钱还够吗?”
李贵低下头。
“不够。”他说,“大儿子的媳妇说,再等一年。”
张横沉默了一会儿。
“李师傅,”他说,“魏州给小人留了个位置。校尉。”
“小人上任后,要招十个新兵。每人的安家费,二十贯。”
他看着李贵。
“你家三个儿子,想来吗?”
李贵愣住了。
“张校尉……你……”
“小人不是原谅你。”张横说,“小人是要告诉你——账结清了,人还得活。”
雪还在下。
两个男人站在雪地里,谁也没动。
最后李贵跪下了。
不是给张横磕头,是给天磕头。
“老天爷啊,”他喃喃道,“您还让不让人活了……”
腊月二十五,草原黑山新城。
郑铁嘴到草原第十八天。
其其格给他安排的住处是新城最好的毡房,烧着炭火,铺着羊毛毡,每天有热奶茶供应。可郑铁嘴没住几天就搬到部落里去了。
“太远了。”他说,“每天来回一个时辰,耽误事。”
他说的“事”,是教规矩。
草原人学规矩,比中原人难。
不是笨,是习惯不一样。
“郑大人,”一个头人指着账本上的“利息”,问,“这‘利息’是啥?为啥借钱还要多还?”
“因为钱能生钱。”郑铁嘴解释,“你借给别人一百贯,他拿去进货,三个月后卖完,赚了一百二十贯。还你一百贯,自己落二十贯。你呢?白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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