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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成十年(934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开封城飘起了入冬第一场雪。专利司门口挤满了人,不是来告状,是来看榜的。
郑铁嘴走之前立的规矩:每年腊月二十三,专利司门口张榜公布全年账目。商税、专利费、罚金、支出,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让让!让让!”周恒挤到榜前,手里捧着一碗热汤圆——这是他师傅郑铁嘴每年的习惯,腊月二十三给看榜的人发汤圆。
今年师傅不在,他替。
“周主事,这‘安民坊支出’是啥?”一个老农指着榜上的一行字。
“安民坊基金。”周恒一边发汤圆一边解释,“从商税提成百分之一,专门办安民坊。今年开封新开了三间,洛阳两间,幽州一间,太原一间。”
“这钱,朝廷出?”
“商税出。”周恒说,“商人们交的税,养安民坊的娃。公平。”
老农点点头,接过汤圆,蹲在雪地里吃起来。
旁边一个妇人指着另一行字:“这个‘榷场护卫军饷’呢?”
“各榷场护卫队的饷钱。”周恒说,“幽州、云州、朔州、夏州、银州,五个榷场,三百护卫,每人每月两贯。这笔钱从榷场关税出,不占商税份额。”
妇人算了算:“三百人,一月六百贯,一年七千二百贯……不少啊。”
“榷场一年关税多少?”有人问。
周恒翻出账本:“幽州榷场,天成九年七月至十二月,半年关税两万三千贯。”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惊呼声。
“两万三千贯!那三百护卫的饷钱,才七千二百贯……”
“剩下的呢?”
“剩下的修路、设驿站、养马、储备粮。”周恒说,“幽州到草原那条商道,明年开春要扩一丈。”
人群里议论纷纷,但没人抱怨。
账目清楚,钱花在明处,没什么好抱怨的。
周恒发完最后一碗汤圆,站在雪地里,看着那群蹲着喝汤圆的百姓。
他忽然想起师傅临走前说的话:
“周恒,专利司这二十三年,老朽办得最对的一件事,不是判了多少案,不是收了多少税,是让天下人习惯了——账目,可以公开看。”
“习惯了,就不怕被蒙。”
雪越下越大。
周恒把空碗收起来,转身走进专利司。
案头还有一堆案卷等着他批。
腊月二十四,幽州榷场。
张横服役期满。
整整四个月,一百二十天。他从校尉变成罪人,从罪人变成役夫,从役夫变成……
他不知道变成什么。
周老吏给他拿来一套新衣裳——不是囚服,是普通百姓的青布衫。
“换上。”周老吏说,“今天起,你不是罪人了。”
张横接过衣裳,手有些抖。
“周老哥,小人……”
“别小人小人的了。”周老吏打断他,“你服役期满,账结清了。以后该怎么活,自己掂量。”
张横换上青布衫,站在雪地里,有些茫然。
四个月了,他每天寅时起床,卯时上工,戌时收工。扫帚在哪,他就在哪。
现在不用扫地了,他不知道该去哪。
“张校尉。”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转身,是李贵。
冀州那个铁匠,那个给了他五十贯的人。
李贵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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