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说,“殿下让老臣歇一歇。”
小皇子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
“太傅,”他没回头,“学生明天还来给您读书。”
身后没有回应。
他推开门,走进八月的阳光里。
八月初三,专利司。
郑铁嘴在整理文书。
二十三年的案卷,堆满了三间库房。他一份一份翻看,把重要的挑出来,分类归档。
“郑大人,”小吏探头进来,“您这是……”
“交接。”郑铁嘴头也不抬,“万一哪天老朽不在了,别让人说专利司的账是笔糊涂账。”
小吏不敢接话,缩回头去。
郑铁嘴继续翻。
翻到天成九年五月那摞,他停住了。
那是江南“织机图纸”被盗案。他第一次以专利司主事身份主持审案,判江南获赔六百贯,判盗图者流三千里。
他记得那天冯道说:“不出事,怎么立威?”
他那时不懂。
现在懂了。
不出事,规矩是纸上的字。
出了事,规矩才变成人心里的尺。
他把这摞案卷单独放好,贴上标签:“专利司首案——成例。”
八月初五,安民坊。
张怀仁正在批孩子们的描红作业。
今天写的是“信”字。
二十几份作业,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认真。他批到最后一本,是安小牛的。
“信,人言也。人言为信。”
安小牛在“信”字旁边画了个小人,小人张着嘴,嘴里吐出一串圈圈——大概是在说话。
张怀仁笑了。
他在小人旁边批了一行小字:“说话算话,就是信。”
批完,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七年前,有个穿锦袍的少年,在东城的垃圾堆边蹲下来,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狗剩。
少年说:“我赐你个名字。安民坊救了你,你就叫张安民。”
那是七年前的八月初五。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老坊正李头正在劈柴。七十岁的人了,斧头还抡得虎虎生风。
“李爷爷,”他喊,“您歇会儿,我来。”
李头没回头:“你教你的书,柴老夫劈得动。”
张怀仁没争。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劈柴的背影,看了很久。
八月初七,幽州榷场。
张横扫完东货场,又去扫西货场。
他每天寅时起床,卯时上工,戌时收工。扫帚换了三把,手上磨出了茧子。
周老吏偶尔路过,扔给他一壶水。
“张校尉,”——还是叫他校尉——“榷场北边那排棚子,明天要铺新草料,你去搭把手。”
“是。”
他接过水壶,灌了半壶,又把剩下半壶浇在扫帚上——扫帚湿了好扫,不起灰。
周老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张横继续扫地。
他想起自己刚当兵那会儿,也扫过地。那时他才十六岁,在魏州大营,每天被老卒支使着扫地、喂马、刷马桶。
后来他杀敌立功,当了校尉,就再没扫过地。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扫地了。
现在他又在扫地。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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