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双手死死泡在冰水里,一秒,两秒,一分钟,十分钟……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走,桶里的冰块时不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冷气顺着桶口往上冒,把江霖的袖口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中途有好几次,杨川看着师傅指尖的颜色从正常的肤色,慢慢变得通红,再一点点泛出青紫,嘴唇也渐渐失去了血色,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没有把手拿出来缓哪怕一秒钟,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过半分。
杨川站在一旁,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他终于明白,师傅平日里在灶台前,哪怕同时应对十几张桌子的单子,哪怕油锅烧得滚烫,哪怕身边再吵再乱,握刀的手永远稳如泰山,从来不是天生的,是这样一遍一遍,用极致的苦功夫磨出来的。
整整半个小时,一分一秒都不差。
江霖抬眼扫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终于缓缓把双手从冰水里拿了出来。他的双手已经冻得通红发紫,指尖微微发肿,连指节都泛着青白,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可他连擦都没擦一下,只是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便伸手拿起了石桌上那把用了十几年的主厨刀。
杨川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傅的手。
只见江霖握住刀柄,手腕轻轻一转,刀刃精准地落在石桌上的白萝卜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哪怕双手冻得已经麻木,可他的手腕稳得纹丝不动,刀刃落下,薄如蝉翼的萝卜片一片接一片地落在石盘里,每一片都厚薄均匀,连半分偏差都没有。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一整根白萝卜就被切成了整整齐齐的薄片。紧接着,他手腕翻飞,叠片、切丝,动作快得几乎出了残影,却又稳得让人惊叹。当刀刃停下时,一整盘萝卜丝整整齐齐地码在石盘里,根根均匀,细如银针,能直接穿进绣花针里,每一根都长短一致,没有一根断的,没有一根连刀的。
江霖放下厨刀,自始至终,他的手腕没有抖过一下,哪怕指尖还在往下滴冰水,哪怕指节已经冻得泛青,握刀的手,依旧稳如泰山。
他抬眼看向早已看呆的杨川,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反问一句:“看懂了吗?”
杨川猛地回过神,脸瞬间涨得通红,对着江霖深深躬身,声音里满是羞愧与震撼:“弟子……弟子看懂了!”
“看懂了什么?”江霖追问一句,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弟子看懂了,握刀稳不稳,从来不是手的问题,是心的问题。心定了,哪怕身体到了极限,手也能稳得住。”杨川字字诚恳,把刚才看到的、悟到的,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江霖微微颔首,冷硬的脸色缓和了一丝,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你能说出这句话,还算没白看。我刚才做的,就是今天我要你完成的标准。我能做到的,你作为我的徒弟,也必须做到。厨道这条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能给你做榜样,能教你方法,可功夫,得你自己一下一下练出来,苦,得你自己一口一口咽下去。”
“现在,轮到你了。”江霖指了指保温桶,语气再次恢复了之前的严厉,“半个小时,双手泡满,一秒都不能少。泡完之后,切萝卜丝,什么时候达到我刚才的标准,什么时候这堂课才算结束。”
“是!弟子明白!”杨川应声的声音,比刚才坚定了无数倍。刚才师傅以身作则的那半个小时,那一手稳如泰山的刀工,已经彻底击碎了他心里的畏难与迟疑。师傅能做到的,他没有理由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石桌旁,卷起衬衫的袖口,没有半分犹豫,双手并拢,缓缓放进了装满冰水和冰块的保温桶里。
就在指尖触碰到冰水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刺骨寒意瞬间顺着指尖窜了上来,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手指的骨缝里,疼得他浑身一颤,牙齿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颤,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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