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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更鼓声穿透侯府重重院落,落在听雨轩的屋檐上,惊起几只栖息的寒鸦。沈清澜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砖地上,面前是母亲林氏的牌位——黑漆木上鎏金小字写着“先妣沈门林氏婉柔之位”,烛火摇曳中,那些字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对她低语。
这是她在侯府的最后一夜。
明日卯时三刻,宫里的轿辇便会停在侯府正门,接她入宫,封正七品贵人。而与她同日,庶妹沈清婉将在辰时与镇北将军陆云峥行定亲之礼。一入宫门,一入将府,命运在此分岔,却是同一条绞索的两端——都是王氏精心编织的牢笼。
清澜伸出手,指尖轻触牌位边缘。木料冰凉,但某个角落有细微的毛刺,那是她八岁那年偷偷刻下的记号。母亲下葬后第三日,她趁守夜婆子打盹,用小刀在牌位底部划了三道浅痕,代表她们母女三人——母亲、她,还有未出世的弟弟。那个弟弟在母亲腹中五月时随母而去,太医说是“急症攻心”,但清澜后来在母亲遗物医书中读到,有一种叫做“碎胎香”的毒,症状与此别无二致。
“母亲,”她低语,声音在空旷祠堂里回旋,“女儿明日便要走了。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再来祭拜您。”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清澜从袖中取出那支凤簪。五年了,她每日贴身携带,簪身的温润已被她体温浸透。这支赤金点翠衔珠凤簪,是母亲及笄时外祖母所赠,凤眼镶嵌两颗米粒大的红宝,在烛光下流转着血一般的光泽。她熟稔地握住凤头,向左旋三圈,再向右半圈——咔哒一声轻响,簪身中段裂开一道细缝。
五年前那个雨夜,母亲咽气前将这支簪塞进她手中,指尖在她掌心划了四个字:“簪中有物”。她守灵三夜,才在无人时打开机关,取出里面藏着的物件——半张边关布防图的羊皮残片,以及一张写满药材名称的纸,纸的背面有母亲娟秀小字:“王家通敌,此图证。药方为引,可查毒源。”
五年间,她将残片与药方临摹了三份。一份藏于祠堂母亲牌位后的暗格——那是她十二岁时发现的,某次擦拭牌位,发现底座有个活动的木片,推开后是个拳头大的空间。一份交给秋月保管,嘱她缝在贴身穿的旧衣夹层里。第三份,此刻就在她怀中。
而原件,她一直带在身边。
清澜从簪中取出那半张羊皮。烛火下,墨线勾勒的山川关隘依然清晰,右下角有个模糊的印章残痕,能辨出是个“狄”字。这是北狄军方的印信。母亲如何得到此物?纸条上“王家通敌”四字又是什么意思?王氏的娘家是江南绸缎商,如何与北狄牵扯?
她曾暗中查访。母亲旧仆刘嬷嬷在离府前告诉她:“夫人去世前三个月,常去城西的济世堂抓药。老奴跟着去过几次,有一次夫人让老奴在门外等候,自己与掌柜在里间谈了半个时辰。出来后神色凝重。”清澜后来派人去查,济世堂三年前已关门,掌柜不知所踪。
线索就此中断。
但清澜确信,母亲的死绝非“急症”。那半张药方上所列的七味药材——断肠草、马钱子、雷公藤、乌头、钩吻、砒霜、鸩羽——单独看都是剧毒,但按特定比例和顺序配制,会成为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名曰“七日归”。中毒者初时只是乏力咳嗽,七日后心肺衰竭而亡,症状与风寒肺痨无异。
母亲从咳血到亡故,正好七日。
清澜将羊皮与药方放回簪中,合上机关。她站起身,膝盖因久跪而刺痛。祠堂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边。
“小姐,是我。”秋月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压得极低。
清澜打开门。秋月闪身进来,手中提着一个双层食盒。她年长清澜两岁,是林夫人当年从人牙子手中买下的孤女,彼时她蜷在街角,高烧不退,是夫人亲自喂药救回。自此她认主母为再生父母,对清澜更是忠心耿耿。
“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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