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听不出情绪。
“听清楚了。”老吴应道,声音有些发沉。
“沈曼。”
“在,陈总监。”沈曼立刻抬头。
“李部长指出的两个问题,相关的基础工作和分析,大部分是你经手的。”陈总监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并不严厉,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沈曼感到一种被彻底审视的压力。“你怎么看?”
沈曼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回答很重要,不能只是道歉或辩解。“关于政策变量,”她努力让声音保持稳定,“是我……是我们当时考虑不够前瞻,过于依赖已成文的政策,对征求意见稿这类动态信号的重视和转化不足。在风险章节的定性描述,力度也不够,没有明确点出它可能对竞争格局产生的结构性影响。”
她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关于样本代表性问题,我……我当时有过疑问,但被主线论证优先的思路说服了,没有坚持做更深入的交叉验证或敏感性分析。这是我的失误,思考深度不够。”
陈总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等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认识到问题是第一步。李部长的话虽然直接,但没错。我们卖的就是逻辑的严密性和前瞻性。客户花钱,买的就是我们比他们多想一步、多看一层的能力。这次是个教训,也是个机会。”
他走回会议桌,拿起那份报告:“两周时间很紧。老吴,政策影响分析这部分,你牵头,沈曼配合,尽快梳理出那个指导意见可能影响的各个环节,建立初步的影响评估框架,不需要精确数值,但要清晰的逻辑链条和情景推演。沈曼,你负责消费者样本的补充分析,重新审视现有数据,寻找‘非典型用户’的研究线索,设计一个轻量级的补充访谈提纲,老吴帮你把握方向。同时,报告整体的修订、数据更新、表述调整,由你主责,老吴最终把关。有没有问题?”
“没有。”老吴和沈曼同时回答。
“好,今天先到这里。沈曼,你把手头其他不急的事情往后放,或者协调给其他同事。未来两周,蓝海项目优先级最高。”陈总监说完,拿起自己的电脑和水杯,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老吴拍了拍沈曼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别太大压力。甲方的要求永远会超出预期,这就是顾问工作的常态。李部长算是客气和专业的,至少指出了明确方向。赶紧调整心态,接下来有的忙了。”说完,他也摇摇头走了出去。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沈曼一个人。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长长的窗框影子,将那份被李维明点出“薄弱点”的报告笼罩在一片明暗交错之中。屏幕保护程序开始启动,黑色的背景上,彩色的光点缓缓流动、碰撞、消散。
她没有立刻动。胃部那种紧绷的感觉依然存在,但最初的慌乱和钝痛,正在慢慢被一种更清晰的、带着刺痛感的清醒所取代。是的,教训,也是机会。陈总监的话在耳边回响。她想起自己熬夜整理数据时的心满意足,想起完成那两个独立章节时的微小自豪,此刻都变成了需要重新审视、甚至可能被推翻的沙堡。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像是一个精心制作的手工作品,在即将完成时被指出了根本的结构缺陷。
但奇怪的是,在沮丧和自我怀疑的深处,另一种情绪正在悄悄萌芽——一种近乎尖锐的求知欲和挑战欲。政策变量具体会如何影响?那些“沉默样本”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如何量化难以量化的影响?如何触及难以触及的群体?问题本身,像一个个未解的谜题,散发着冰冷的吸引力。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打开笔记本,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输入:“蓝海项目修订工作计划与问题拆解”。然后,在第一行写下:“1. 政策影响分析框架搭建(与吴老师协同)……”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重新变得连贯而坚定起来。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