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坐下,背脊不自觉地挺直。
“报告我粗略看了一遍。”陈总监开门见山,目光从屏幕移向她,“整体框架有了,基础数据也做了搜集,这是好的。”
沈曼的心稍稍落下一点,但知道“但是”马上就要来了。
“但是,”陈总监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鼠标上点了点,调出报告的其中一页,“问题也很明显。第一,信息堆砌多于分析。你把滨江新区近三年的土地出让数据、规划文件、在建项目列表都罗列得很全,但这只是资料整理。我需要的,是从这些信息里,看出趋势,看出矛盾点,看出机会和风险在哪里。比如,这里你提到新区规划中写字楼供应量未来三年会增长120%,但现有企业入驻率只有65%。这意味着什么?是规划过于激进,还是招商不力?对不同类型、不同区位的写字楼影响是否一样?你没有往下深挖。”
沈曼握着笔的手指收紧,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脸上有些发热。
“第二,视角单一。”陈总监切换了页面,“你几乎全部站在未来入驻企业的需求角度去分析区位、交通、配套,这没错。但我们的客户瀚海资本是投资者,是买家。他们更关心的是什么?是投资回报率,是资产流动性,是政策风险,是持有和退出的周期与成本。你的报告里,对这些关键的投资维度分析太弱,甚至有些地方是缺失的。”
“第三,”陈总监顿了顿,目光锐利,“结论过于保守,或者说,不敢下判断。‘可能具有潜力’,‘需要进一步观察’,‘存在不确定性’……通篇都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表述。沈曼,我让你做初步调研,不是让你当复读机,把公开信息复述一遍。我需要你基于现有的、有限的信息,给出你自己的、清晰的、有逻辑支撑的初步判断。哪怕这个判断最后被证明是错的,也比没有判断强。错了我们可以修正,但没有判断,就失去了调研的价值。”
每一句批评都像一根针,扎在沈曼的心上。她感到脸颊滚烫,喉咙发干,但还是努力迎向陈总监的目光,强迫自己专注地听,认真地记。
“对不起,陈总。是我理解不够深入,视角太局限了。”她低声说,声音还算平稳。
陈总监靠回椅背,脸上的严厉稍缓:“不用道歉。第一次独立做,难免抓不住重点。这份报告的基础工作你是做了的,现在的问题是提升它的‘价值’。”他看了看手表,“这样,原定两周的时间,我再给你宽限四天。这四天,你不用管其他杂事,就集中精力做三件事:一,重新梳理逻辑,不要罗列现象,要分析现象背后的原因和关联;二,补充投资视角的分析维度,不懂就去查资料,去问,财务部王经理对商业地产投资测算有经验,你可以带着具体问题去请教他;三,也是最重要的,在报告最后,给我一个明确的、至少分成上中下三档的、关于滨江新区不同子区域商业地产投资潜力的初步排序和简要理由。敢不敢下这个判断?”
最后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较意味。
沈曼抬起头,清晰地回答:“敢。谢谢陈总,我会重新修改,四天后交给您。”
“好,出去吧。”陈总监点了点头,目光已经回到了电脑屏幕上。
走出办公室,带上门,沈曼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挫败感是真实的,但奇怪的是,陈总监那些尖锐的批评,反而像拨开了她眼前的迷雾。之前她像没头苍蝇一样搜集了海量信息,却不知道如何编织成一张有效的网。现在,至少她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修补网眼,甚至重新审视这张网应该撒向何处。
她没有立刻回工位,而是转身走向消防通道。那里通常没人,安静。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在楼梯间站定,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何珊早上发来的搞笑短视频,她还没点开。此刻也不想点开。她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消化刚刚接收到的信息,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的调整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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