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洪亮,在殿内激起回音。他双手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本,躬身道:“启奏陛下,臣等联名弹劾‘明镜司’司主关心虞,及其所辖明镜司!”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许多官员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殿门角落那道青色身影。
皇帝的声音从冕旒后传来,听不出喜怒:“所劾何事?”
“臣等所劾,共三罪!”郑庸展开奏本,朗声诵读,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金砖上,“其一,越权干政!明镜司非朝廷常设衙门,无刑名之权,却擅自接状审案,干涉地方司法,扰乱朝廷法度!其二,诽谤储君!明镜司暗中散布流言,诬陷太子殿下与北疆狄戎有所勾结,动摇国本,其心可诛!其三,煽动民变!明镜司以‘为民申冤’为名,聚拢,制造事端,长此以往,必生祸乱!”
他每说一条,声音便提高一分,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此三罪,条条皆可问斩!明镜司之设,本就不合祖制,如今更成祸端。臣等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取缔明镜司,将主犯关心虞收押问罪,以正朝纲,以安天下!”
话音落下,王焕之及另外十余名官员齐刷刷出列,躬身附和:“臣等附议!请陛下圣裁!”
声浪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扑殿角的关心虞。檀香气味似乎更浓了,混合着某种陈年木料和灰尘的气息,令人呼吸微窒。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不易察觉的同情。
太子微微侧首,目光扫过关心虞,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胜券在握的弧度。
皇帝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关心虞。”
“民女在。”关心虞持杖上前几步,在御阶之下站定,躬身行礼。她的声音清越平静,在一片肃杀中显得格外清晰。
“郑尚书所劾三罪,你有何话说?”
关心虞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御阶之上那片晃动的玉珠,也扫过两侧神色各异的百官。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住了殿内残余的嘈杂:
“郑尚书所言三罪,民女,一条也不认。”
“狂妄!”王焕之厉声喝道,“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王大人所谓证据,不过是一面之词。”关心虞转向他,目光清亮,“民女这里,倒有一些不一样的证据,想请陛下,请诸位大人,一同观瞻。”
她微微抬手。殿门外,赵四和孙老三捧着厚厚的卷宗,在内侍的引领下躬身入内,将卷宗一一放在御阶前的地面上,堆起半人高。
“这些,是明镜司设立‘明镜堂’一月以来,接访、查实、并已协助地方官府平反的卷宗,共计一十三起。”关心虞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第一起,城南豆腐坊张老汉,独子被诬偷盗,屈打成招,判流放三千里。明镜司查实,真凶乃当地胥吏之侄。第二起,城西绣娘林氏,丈夫战死北疆,抚恤银被层层克扣,仅得三成,被迫卖身葬夫。明镜司查实,克扣银两的,是兵部某司一名主事。第三起……”
她语速平稳,将一桩桩案件娓娓道来。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情绪,只有简单的时间、地点、人物、冤情、查证过程、平反结果。那些被克扣的抚恤,被霸占的田产,被诬陷的性命,被践踏的尊严,通过她平静的叙述,化作一幅幅血泪交织的图景,展现在这金碧辉煌的殿堂之中。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许多官员,尤其是中下层的官员,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他们或许不曾亲历,但那些胥吏欺压、豪强横行、冤狱难申的故事,他们并非没有耳闻。只是以往,这些“小事”,从未被如此郑重地、一桩桩摆在这代表天下最高权力的大殿上。
“郑尚书说民女越权干政。”关心虞话锋一转,看向郑庸,“敢问郑尚书,若地方司法公正,胥吏清廉,豪强守法,百姓有冤可申,有状可告,民女又何必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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