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久远。石屋周围有一圈木栅栏,栅栏很高,顶端削得很尖,像一排排指向天空的矛。
栅栏门口站着两名守卫。
他们穿着和黑衣护卫一样的装束,但腰间佩的不是长刀,而是弩箭。弩箭已经上弦,箭尖在透过树冠的微光中闪烁着寒光。看见丞相,两人同时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开门。”丞相说。
栅栏门被推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计明跟着丞相走进院子,发现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口水井,井口盖着石板。石屋的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锁上已经生了一层绿色的铜锈。
丞相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
咔嚓一声,锁开了。
门被推开,一股更浓郁的霉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某种药草的味道。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窗户上钉着木条,木条之间的缝隙很小,只能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光线里,灰尘在缓慢地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
计明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才看清屋里的陈设。
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床上铺着粗布被褥,被褥已经洗得发白。桌上放着一个陶碗,碗里还有半碗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叶。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门,面向墙壁。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衣裙,衣裙已经很旧了,袖口和裙摆都有磨损的痕迹。她的头发很长,乌黑如瀑,一直垂到腰际,但发梢已经有些干枯分叉。她的肩膀很瘦,瘦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在素白的衣裙下显得格外脆弱。
“云妃。”丞相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候一个老朋友,“你看谁来了。”
女人缓缓转过身。
计明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苍白,瘦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清澈,明亮,里面盛满了十五年的思念,十五年的等待,十五年的绝望。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和计明记忆中的影子一模一样。
温柔的眼睛。
“明儿……”女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计明的心上,“是我的明儿吗?”
计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睛开始发热,视线开始模糊。他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脚步踉跄得像喝醉了酒。他走到女人面前,跪了下来。
“母亲……”他终于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女人的手伸过来,颤抖着,抚摸他的脸。
那双手很凉,很瘦,手指关节突出,皮肤粗糙得像树皮。但那种触感——那种触感让计明想起了所有关于母亲的想象。温暖的怀抱,柔软的手,温柔的眼睛。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现实。
“长大了。”女人说,眼泪从她深陷的眼眶里流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我的明儿长大了。”
计明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像风中残烛。
“为什么……”他问,声音哽咽,“为什么您还活着?为什么丞相要骗我?”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丞相。丞相依然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只有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计明从未见过的光芒,混合着得意,怜悯,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因为先皇。”女人终于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因为你的父亲,先皇计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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