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清楚别的作家是不是这样写作的。
但眼前这个少年,至少在写书这件事上,拿出了和练剑时完全不同的认真,一坐到书桌前,就像是变了个人,所有的心浮气躁都沉下去了,只剩下笔和纸之间的那一点执念。
“书稿这般反复打磨,是好习惯。”
池波静华端起酒杯,视线从杯沿上方落在他脸上,语气依然平淡:“写了一本书,便如经历了一段人生,从执笔到完稿,中间每一个决定、每一次修改、每一处取舍,都是你亲手做的选择。
一本书的好坏,最终看的就是这些选择,你是草草了事,还是精益求精;是敷衍将就,还是反复锤炼。”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拍,才继续道:
“写书如此,做人也一样。”
林染抬起头,看向她。
“一个人平日里做什么事、交什么人、说什么话,每一个选择都是在给自己的人生“落笔”,落笔之前多想一想,这笔下去是对是错,该不该改,能不能做得更好——书有废稿,人生却没有。”
“所以谨慎些,总不是坏事。”
她说完这番话,便收住了,没有再多加一个字,只是端起酒杯朝他微微举了一下,然后仰头饮尽。
林染握着酒杯,没有立刻喝。
老师给学生传道授业,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旁人听了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他还是听懂了。
谨慎些,总不是坏事。
人生没有废稿,落笔之前要想清楚。
这话表面上是在夸他写作习惯好,实际上每一个字都是冲着他来的,是在告诉他,有些念头可以写进小说里,但不能写进生活里;有些感情可以放在书中人物身上,但不能放在自己和老师身上。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那些小心思,为师知道,收起来。
这是在隐晦地、委婉地、给足了他面子的——敲打。
也是拒绝。
如果换了旁人,池波静华是绝对没有这个耐心与脾气,但眼前之人毕竟是自己的学生,而且是个……好人。
她不希望明月高悬于天,照亮世间的时候,却会感觉到悲寂寥,但也不希望明月高悬,独照她一人。
她的学生是那个可以照亮世界的人,他的才华、他的光芒,本该洒向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被一段不该发生的感情困在某个小小的院落里。
明月就应该是皎洁无瑕的,不该,也不能因为她,而有了污点。
池波静华相信自己的学生能听懂。
林染也确实听懂了。
不过他选择装不懂,端起酒杯,一本正经地点头:“老师说得对,写书也好,做人也罢,落笔之前是该多想几步,学生记住了。”
至于记住之后做不做,那是另一回事。
他又不是第一次听长辈的教诲了,从小到大,老妈跟他说过的话多了去了,他记住的不少,照做的嘛……那就要看情况了。
林染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拿起酒瓶,又殷勤地给池波静华满上。
池波静华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陪着他喝了。
该说的话她已经说了。
剩下的,就看这个学生自己怎么选了。
……
一顿晚餐吃完,林染成功把自己喝醉了。
这不是什么意外的结果。
当一个人的对手是“对酒精免疫体质”时,结局在开瓶之前就已经注定了,就像一场实力悬殊的拳击赛,一方是泰罗,一方是第一次戴拳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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