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室确实挤满了人,大都是些被打散的陆军步兵,甚至还有些该死的平民和後勤人员。不过您放心,只要您一句话,我现在就让水手把底层甲板清理出来。我们可以把那上百名无关紧要的人赶下去一反正他们已经在岸上待了这麽久,也不差再等下一班船。」
「哪怕是把我的舰长室腾出来,哪怕是把大副扔进海里,我们也得保证把您舒舒服服地送回多佛尔。毕竟————」
尤班克舰长露出了那口被菸草薰黄的牙齿,那是权力的獠牙:「您可是斯特林家的骄傲。那些大头兵的命加起来,也比不上您的一根手指头。不是吗?」
亚瑟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一种强烈的生理性恶心感直冲天灵盖。这比他在下水道里闻到的腐屍味,比在伯尔格闻到的硝烟味还要让人作呕。
这就是所谓的「特权」。
这就是大英帝国的真相。
在生死面前,生命依然被标好了价格。而在尤班克舰长的天平上,那一千条法军士兵的命,甚至加上几十个已经在船上的英国步兵的命,也比不上他亚瑟·斯特林的一根手指头。
周围安静了下来。
尤班克舰长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下,那些就在几米外的法军士兵,以及亚瑟身边的让娜、麦克塔维什,都听得清清楚楚。
亚瑟没有立刻说话。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後。
那一千三百名法军第12摩托化师的幸存者,正站在防波堤的入口处。
他们满身泥泞,很多人甚至连鞋子都在伯尔格的巷战中跑丢了,脚上缠着血迹斑斑的破布。让森少将扶着栏杆,那条手臂还在渗血。
他们听懂了。
哪怕听不懂英语,但尤班克舰长那嫌弃的眼神和挥手的动作,这种世界通用的肢体语言,足够让他们明白发生了什麽。
船满了。
但指挥官可以走。
代价是牺牲别人的位置,或者是把他们像垃圾一样丢在这里。
如果是一般的溃兵,此刻恐怕早就爆发了骚乱。为了一个逃生的名额,人是可以变成野兽的。亚瑟见过太多次了,为了抢上一辆卡车,战友之间互相开枪。
但在这一刻,没有暴动。没有咒骂。甚至没有乞求。
站在最前面的一名法军中士—一亚瑟记得他,在伯尔格战役中,这名中士为了掩护战友,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耳朵,此刻还裹着一块发黑的纱布—一他看着亚瑟,眼神从最初的渴望,慢慢变成了黯淡,最後定格为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他默默地向後退了一步。
那是一种无声的让步。
紧接着,仿佛是某种无声的默契在人群中传染。
那些原本挤在栈道口的法军士兵,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後退。他们拖着伤腿,扶着战友,缓缓地从栈道上退到了沙滩的泥泞中。
哗啦————哗啦————
只有脚步踩在水里的声音。
他们把那条通往「Shikari」号的狭窄通道,完完整整地让了出来。留给了亚瑟,和他身後的那辆半履带车。
让森少将看着这一幕,这位倔强的老人眼眶红了,但他没有阻止士兵们。他抬起头,看着亚瑟,那眼神里包含着千言万语一那是对强者的服从,是对战友的成全,也是一种托付。
「走吧,长官。」
人群中,那个断了耳朵的中士低声用法语说道,声音嘶哑却清晰。
「您带我们突围出来,这就够了。」
「是啊,长官。您走吧。」另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法军新兵抹了一把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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