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的奉承,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精心调音的琴弦,却奏不出半分真诚。她能感受到父王审视的目光,那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天平,时刻衡量着她作为王室筹码的价值。忽然间,颈间沉甸甸的月光石项链、腕上叮当作响的宝石手链、还有这身缀满星辰的礼服,都变成了沉重的枷锁,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个关于女巫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再次在她心底亮起——如果真如那些被她藏在寝殿暗格里的禁书所说,女巫能够驾驭最狂野的风、与最遥远的星辰对话,能够随心所欲地穿越密林、聆听万物的低语,那该是何等令人向往的自由?那该是怎样无拘无束的人生?
当《夜色幻想曲》的乐声达到最辉煌的高潮,当宾客们沉醉在摇曳的美酒与旋转的舞步中时,艾莉亚碧蓝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了。
她借着向宾客颔首致意的机会,悄然退到厚重的天鹅绒帷幕后方。确定四下无人后,她迅速抬手,解开了那顶象征着身份与束缚的月光石冠冕,任由它沉入帷幕的阴影里。紧接着,她灵巧地褪下那件华丽得令人窒息的礼服外套,露出了底下早已准备好的深色简便常服。柔软的布料贴合着她的身躯,给予了她前所未有的轻快与自由。
如同融入月下的影子,她熟稔地穿过帷幕后那条仅有极少数人知晓的密道,将身后那片虚伪的喧嚣与璀璨的光华彻底隔绝。密道的阴冷与寂静包裹着她,每一步都踏向未知,却也是她向往的真实。
夜风如同一位久候的友人,温柔地拥住了她,带着王宫花园中玫瑰的馥郁与夜来清冷的芬芳,洗刷着她身上残留的宴会的奢靡气息。月光慷慨地将林荫小径照得一片通明,仿佛为她铺就了一条专属的银毯。
她提着裙摆,沿着小径快步前行,心脏在胸腔中如挣脱牢笼的雀鸟般激烈地跳动。这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杂着冒险感的、对未知的强烈期待。
然而,当她真正停下脚步,站在那条被月光照得发白的三岔路口时,一股巨大的茫然却如同冬夜的冰水般,毫无征兆地从头顶浇下,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去哪里?
这个简单的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锁,牢牢卡住了她所有的思绪。
左边的小径通往她秘密的暖房“诊疗所”,那里有她熟悉的草药和需要照顾的小生命。可今晚,那里似乎成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棚,在狂风骤雨中摇摇欲坠,太容易被发现。
右边的路蜿蜒向更深的御花园,通向那片可以遥望森林与群山的观景台。视野固然开阔,但站在那里,她依然是她,是被困在更大、更美牢笼里的金丝雀,什么都没有改变。
而正前方,那条最幽深、最少有人迹的路,则直通北边的废弃塔楼——那个在她梦中反复出现,藏着暮色花与未知魔力的地方。
夜风拂过,带来玫瑰的浓香,却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这香气属于宴会,属于那个她刚刚逃离的、精致而虚伪的世界。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暮色花瓣,那微弱的荧光似乎在回应她的心跳。
她发现自己就像一个第一次被允许独自出门的孩子,在无限的自由面前,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无措。偌大的王宫,乃至宫墙之外更广阔的世界,此刻在她面前展开,却像一张空无一物的地图。她有无数个方向可以选择,却不知道哪一个才能真正通往她想要的“自由”,哪一个能解答她心中关于魔法、关于女巫、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轰鸣作响的疑问。
这种悬停在“已知”与“未知”之间的失重感,比任何明确的危险更让她心慌。
她望向东南方,那是贵族少女们最偏爱的琉璃池。即便在这样的深夜,池面上仍有点点灯火摇曳——那是几艘装饰华美的夜游画舫,船头悬挂的琉璃灯将池水映照得流光溢彩。她几乎能想象到,若她此刻出现在那里,船上那些尚未尽兴的贵族们会如何惊喜地低呼“公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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