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周凡站在路边看着牛车远去,拍了拍马脖子,翻身骑上去,继续往北走。
玉枣关比他想的小。
城墙不高,石基垒的齐整,上面站着几个安北军哨兵。
盘查比戌城严了一些,除了木牌,还问了他身上带没带兵器,翻了翻他的布包袱。
包袱里只有两件换洗衣裳和半截炭笔。
守关士卒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关内西侧的一排平房。
“驿站在那边。”
周凡牵着马走过去,把马拴在门口的木桩上,进了驿站报了木牌编号。
伙房的人端出来一碗粟米粥、两张杂粮饼、一碟咸菜。
没收他一文钱。
周凡端着碗在驿站门口坐下来。
粥不稠,饼不软,咸菜齁咸。
他吃的很慢,一口饼一口粥,最后把碟子里的咸菜渣子都用饼蘸干净了。
吃完饭,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翻卷了边的薄册子,翻到空白页,摸出半截炭笔。
炭笔在纸上划了两下才出痕迹,他用指甲刮了刮笔头,写下第一行字。
滨州至玉枣关,官道平整有桩,驿站供食不收资,待新至之民如故人。
他把册子合上,揣回怀里,又坐了一会,起身去牵马。
……
次日下午,明虚城。
城不大,城墙是新修的,石基上面垒着夯土,有几处灰浆的颜色还比旁边浅一截,没完全干透。
周凡在城门口看到一张告示,贴在城门洞左侧的墙上,纸是新的,字是手写的。
他凑上去看了看。
春耕调度令。
逐条列明各屯田区的水渠轮灌时间、种子领取点、农具借还规矩。
措辞简白直接,没有一句官样文章,末尾落的是胶州屯务署的戳子。
周凡看了两遍,把几条关键信息默记在心里,进了城。
他在城里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看到三件事。
第一件是街边一个草棚下面,七八个孩童蹲在地上,拿树枝在沙盘上写字。
教他们的是一个瘸了一条腿的中年男人,口音带着南方腔调,穿着一件半旧的安北军冬衣改成的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
“这个是禾。”男人指着沙盘上的字,“禾苗的禾。”
“你们家地里种的是什么?”
“粟米!”一个孩子喊。
“对,粟米也是禾。再写一遍。”
孩子们歪歪扭扭的在沙盘上划着。
有个小丫头写的慢,旁边的男孩伸手帮她改了一笔,男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凡站在棚子外面看了一会,脚挪不动。
秦州城里也有私塾,束脩一年二两银子,穷人家的孩子连门槛都摸不着。
他自己小时候能读书,靠的是族学资助。
这里是拿树枝在沙盘上写字,教的人瘸了一条腿,但孩子们的眼睛亮的很。
第二件是城东屯田区边上,一群农户正弯腰插秧。
周凡牵马经过的时候,听到一个老农在跟旁边的人算账。
“今年秋收若够数,入冬前官府说还给补一批棉衣。”
“去年那批是真暖和,我家婆娘把旧的拆了给老二做了件坎肩。”
旁边的人瞥了他一眼。
“你别光惦记棉衣,先把这六亩秧插完再说。”
语气并非是恭维官府,是实打实在盘算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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