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把刀从鞘里抽出来。
没有全抽,只抽了一小截。
刀刃在黑暗中泛着一点冷光。
没有锈。
他每天都擦。
这半年从未断过,不管是在田垄上干了一天活之后,还是去城里跑了一趟差事之后,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擦这把刀。
用干布从刀尖擦到刀根,把刃口的灰和水汽擦干净,再抹一层薄油。
赤扈把刀推回鞘中。
金属和皮革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木屋里格外清晰。
他把刀放回桌面。
然后弯下腰。
桌子底下有一个木箱。
箱子不大,巴掌宽,一臂长。
没上锁,因为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一件换洗的旧衬衣,一双备用的皮绑腿,几块磨刀用的砺石。
赤扈从箱底翻出一样东西。
一块叠好的粗布。
他把布拿到桌面上,展开。
布上画着线条和标记。
炭笔画的。
线条粗细不一,有些地方涂改过,炭粉蹭得发灰。
是一张关北地形的草图。
赤扈的手指在布面上移动。
手指最终停在一个位置上。
那个位置标注着两个字。
铁狼。
粗大的炭笔字,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笔画压得很重。
赤扈的手指在铁狼城的标记上停了几息。
铁狼城。
安北军花了上万条人命才打下来的城。
他在屯田区种地的时候,安北军的步卒在城墙上拿命去填。
他的手指从铁狼城的位置移开。
铁狼城再往北,他画了一大片空白。
空白里只有零星几个问号和虚线,那是他不确定的区域。
安北军的斥候活动范围、大鬼国赤金城的方位、鬼牙庭城的大致方向,他只在安北军士卒的闲聊中听到过只言片语,不够画出准确的图。
但已经够了。
赤扈把草图折好,然后塞回木箱的最底层,用那件旧衬衣盖住。
他把木箱推回桌子底下。
手撑在桌面上,吹灭油灯。
木屋里又黑了下来。
外面的风不大,但还是从门缝和墙板的接缝处往里灌。
门口挂的那块旧皮帘被风扯动,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一下,又一下。
赤扈静静地坐在黑暗里。
营区外面,安北军正规营地的方向,传来换岗的梆子声。
间隔均匀,干脆利落。
三声已过,夜里彻底安静下来。
风也小了。
门帘不再晃动。
木屋里只剩下赤扈自己的呼吸声。
桌面上,那两样东西在黑暗中并排搁着。
左边是安北军的屯田管理条陈。
右边是那柄草原弯刀。
......
四月的夜色把营区盖了个严实。
屯田区的田垄在月色下模糊成一片暗色。
远处胶州城墙上的灯火隐约可见。
赤扈闭上了眼。
那份申请已经递出去了。
明天他会把人数和名册整理好,送到屯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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