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津县半日即到;乐安县一日;石门县在山里,和南陵一样难走,须两日;广安县最远,也是三日。”
他右手抬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若按常规做法,从州城向八县分别派遣车队,需要十六支车队,配备至少一百二十辆大车和四百余匹牲口。”
“这个数目,州署目前拿不出来。”
赵昌平的眉头紧锁。
他知道宋沛恩说的是实情。
朱家被抄后,大量车马骡驴被缉查司充公带走,州署里的牲口棚空了一大半。
“所以不能分头送。”
“下官的想法是,分两路、各设三站。”
“南路第一站渝安县,第二站永清县,这两县的物资由州城直接发出,一支车队走到底。”
“到了永清县之后,车队卸下永清县的份额,空车折返。”
“永清县提前备好骡马,将南陵和博望两县的物资转运南去。”
“这样州城只需要出一支南路车队。”
“北路同理。”
他顿了顿。
“这样算下来,州城只需要出两支车队,四十辆大车,一百五十匹牲口。”
“永清和乐安两县各出一支转运车队,每支十辆车、三十匹牲口。”
“总共六十辆车、二百一十匹牲口。”
“比分头送省了一半。”
他停下来。
堂下没有一点声音。
宋沛恩站在那里,弯着的脊背不知在什么时候直了起来。
他的眼神不再闪躲。浑浊的瞳仁里,亮着一点光。
司徒砚秋看着他。
堂下那些窃窃私语的嗡嗡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安静。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堂上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知府。
一个六十岁的九品老吏。
司徒砚秋走上前一步。
他从案上拿起一样东西。
那是仓庾曹署的大印。
铜制。
方寸见方。
印面上刻着酉州仓庾曹署六个篆字。
缉查司查抄的时候,各曹署的大印全部封存在了州署密档房里。
赵昌平取名册时,一并取了出来。
司徒砚秋将那枚大印放在手掌中。
铜印的重量不大。
但此刻,它重于千钧。
他走到宋沛恩面前。
宋沛恩的身体僵住了。
司徒砚秋将大印递到他面前。
“即刻起,你权知仓庾主事,署理曹务,先行使印,后续奏请吏部补授。”
宋沛恩的嘴唇张开了。
没有声音发出来。
“品级由从九品升正八品。”
“本官给你签发全权手令,调拨人力、车马、物资,均由你一人裁断。”
大印就在眼前。
触手可及。
宋沛恩的手抬起来了。
抬到一半,猛地缩了回去。
他的手在发抖。
三十年。
他在仓库里搬了三十年的粮袋。
他知道哪座仓的屋顶漏雨,哪座仓的地基裂了缝。
他知道哪条路春天会泥泞、哪条路冬天会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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