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姐……”杜月笙的声音发紧,喉头干涩。
张泠月却忽然笑了,云淡风轻,好像那番话只是随意闲聊。
她摆了摆手,语气和缓下来,“杜先生与我都是商人,咱们做生意的人,凡事总要留有退路。”
张泠月气定神闲,并不打算以此来报复或要挟对方,
“除此之外,我们都是中国人。”
杜月笙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回了肚子里。
“是……自然,咱们都是中国人。”杜月笙喃喃重复着,还好,她不打算秋后算账。
这半生见惯了各种残酷的手段,知道一个人若掌握了这些秘密,能把他连根拔起。
“杜先生的势力在上海根深蒂固,消息也十分灵通,想必也能察觉到这几年局势越来越紧张。”
杜月笙心道来了,这是要他站队的节奏。
这种事杜月笙不是没有经历过,以前每次都能左右逢源,无论哪边都不落下。
但这次和以往截然不同,坐在对面的女人掌握着他的命脉,轻轻一捏就能让杜月笙粉身碎骨。
张泠月噙笑自若,目光慑人,不给他任何闪躲的余地:“商人逐利,我也不能免俗。我不会让杜先生明确站队,只需要杜先生帮我一个小忙。”她将红酒举起,透过杯中暗红色的液体望着窗外的余火,语声渐低,却字字清晰,“好处是,以后无论哪一方取得胜利掌权,我都可以保证,杜先生不会事后被清算。”
杯沿轻碰,张泠月微微一笑,“这个筹码,值得杜先生赌一把吗?”
杜月笙沉默许久,在三方游走多年,最怕的就是被人逼着站队,一旦站错,万劫不复。
窗外最后一缕火光已经隐入黑夜,只剩浓烟还在徐徐升腾。
他看了看张泠月,又看了看她身旁始终沉默的张隆泽。
这半个小时里策划了这场震惊中外的连环爆炸的人,还能镇定自若地坐在他面前谈笑风生。
这样的人递出来的筹码,杜月笙有资格拒绝吗?
拒绝之后呢?
下一个被引爆的会不会就是他的公馆,他藏在各处的旧账,他辛苦半生积攒的一切?
更别提那杨度的事一旦捅出去,他连逃的地方都没有。
索性赌了。
“保家卫国,是每个中国人的责任。”杜月笙举杯一饮而尽,用手背抹去唇边酒渍,以此表态。
张泠月笑逐颜开。
张隆泽从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后递给杜月笙。
纸上写着华东各地的商铺名称和地址,密密麻麻,有些他熟得不能再熟,其中几家黑市,连他都只是隐约知道,从未进去过。
这些,都和张家有关?
“杜先生在离开这里之前,请把纸上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张泠月已站起身来,朝杜月笙微微颔首,“两年之内,它们会派上用场。”
说完便挽起张隆泽的手臂,转身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的每一声都清脆果决,一下又一下的敲打在杜月笙的心头。
张泠月已经压抑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要给张隆安一点颜色看看了。
两人走的风风火火,杜月笙一个人留在塔顶餐厅里,将那张纸上的内容反复默记。
地址、商号、暗号、联络人,他用手指在桌面上一点一点地描画。
半个多小时后,杜月笙确信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才抬起头来。
桌旁不知何时多了两个男侍。
两个人都不说话,安静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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