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他忽然想起一九八一年第一次见谢晋。
那时候谢晋五十八岁,刚拍完《天云山传奇》,两个人坐在香港文化中心的小会议室里,聊了一下午。
谢晋问他,你一个香港人,为什么拍民国那些事?
他说,因为那些事还没拍完。
谢晋听完笑了,笑得很慢,最后说:“阿鑫,你这个‘没拍完’,够我干到死。”
如今二十七年过去了,谢晋真的干到了死。
赵鑫抱着那个书箱,站在天井里,站了很久。
他知道,谢晋这一走,带走的不仅是一个人。
谢晋是第三代导演里,最后一个。
他走了,第三代就没了。
第三代没了,那个从战火中走出来的、背着家国情怀拍电影的年代,就彻底结束了。
谢晋的电影见证着、推动着、鼓励着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的社会发展,一步一个脚印地留下反省的印记。
他的作品,总是充满着人性、人情、人道主义精神,具有深刻的内涵和鲜明的个性。
内娱,从谢晋手里交出来后,交到谁手里?
交到那些拍古装戏说、拍婆媳大战、拍偶像言情的人手里。
没有人再拍《芙蓉镇》了。
没有人再拍《天云山传奇》了。
没有人再拍《鸦片战争》了。
没有人再问“家是什么”了。
谢晋的人生大限,来得突然而又悄然。
如几不可闻的风中叹息。
二零一零年六月六日,香港清水湾。
凤凰木开得正盛,满树红花,像一团燃烧的云。
威叔站在树下,拿着软尺量那几个最大的叶苞。
三十二点七毫米。
他在本子上记下这个数字,然后蹲下来,看着那棵树。
威叔今年才六十九岁,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咔咔响,站起来也费劲。
去年体检时,发现已是肝癌晚期。
但他还是坚持每个月逢六的日子,把木盒打开,让那些东西晒太阳。
木盒里的东西,已经一百二十三样了。
他从食堂里抱出那个木盒,放在石板上,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
周伯的信、张爱玲的字条、小津安二郎的背影照、谢晋的《家的伦理学》手稿复印件、那瓣一九八一年的落花、槟城阿伯孙女的照片、法国那个女孩写的“爷爷,巴黎也有凤凰木吗”、李敖临走前写的那张纸条“赵鑫这人,我记住了”、谭咏麟那张船票复印件、邓丽君的永春童谣磁带、张国荣的笔记本……
他把东西摊开,让阳光晒着。
晒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从木盒最底层摸出一张照片。
那是周伯的阿珍,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棵凤凰木,轻声说:“周伯,树长大了。三十二点七毫米。开花的时候,满树都是红的。好看。”
食堂里传来脚步声。谭咏麟第一个走出来,手里拎着那袋橘子。
他五十九岁,头发染得黑黑的,但步子没以前那么轻快。
“威叔,尝尝。今天陈伯那摊的橘子甜。”
威叔接过,剥开一瓣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甜。”
张国荣跟在后面走出来,五十三了,还是那件白衬衫,还是那本黑色笔记本。他蹲在石板前,翻开笔记本,写下:
第七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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