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法?”刘工头像是听到了更好笑的笑话,指着狗娃,对周围哄笑道,“你们听听!一个李府的下人,跟我讲王法?在这码头上,老子就是王法!小子,我劝你别多事,赶紧滚蛋!不然,连你一块儿收拾!”
狗娃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也是怕的,身体微微发抖,但脚却像钉在了地上,没有挪动半分。他咬着牙,梗着脖子:“我就不走!你今天不把工钱给他们结清,不给他们道歉,我、我就去报官!”
“报官?哈哈哈!”刘工头彻底被激怒了,也懒得再废话,撸起袖子,“好小子,看来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说着,就要上前动手。
眼看狗娃也要挨打,就在这时,又有几个少年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是铁匠铺那个叫“铁蛋”的学徒,他手里还拎着一根烧火棍;还有私塾里那个最调皮、常常被先生打手心的蒙童“二牛”,他不知从哪捡了半块砖头,攥在手里;甚至,连平时总在街角垃圾堆里翻找食物、胆小怯懦的小石头,也不知何时悄悄挤了过来,手里紧紧抓着一根比他手臂还粗的木棍,虽然小脸煞白,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嘴唇,站到了狗娃身边。
“还有我们!”
“欺负人就是不对!”
“阿力的工钱必须给!”
少年们的声音参差不齐,带着变声期的公鸭嗓,还有些发颤,但汇聚在一起,却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稚嫩却坚定的力量。他们或许平日里有各自的圈子,互相未必熟悉,甚至可能因为争抢地盘、食物有过摩擦,但此刻,面对共同的、来自成年人的、蛮横的不公,一种同仇敌忾的、属于少年人的热血与义愤,将他们短暂地联结在了一起。
刘工头愣住了。他没想到,这几个不起眼的小崽子,竟然敢抱团对抗他。看着眼前这几个半大孩子,虽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一个个眼神里都冒着火,手里拿着“武器”,虽然滑稽,却透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尤其是那个李府的小厮狗娃,似乎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码头上围观的人,也安静了下来。原本的哄笑和漠然,被一种惊讶、甚至带着点隐隐兴奋的情绪取代。这出戏,似乎比预想的更有看头了。
刘工头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倒不是真怕这几个孩子,但众目睽睽之下,若是真动了手,把事情闹大,传到东家耳朵里,甚至真惹来官差,虽然未必能把他怎么样,但总归是麻烦。尤其是那个李府的小厮,虽然地位低,但毕竟是李府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
就在僵持不下时,码头上陈记米行的一个小管事闻讯赶来了。问明情况后,这小管事显然比刘工头更懂得权衡利弊。几个铜板的事,犯不着闹大,更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在码头上惹出什么“聚众滋事”的名头,万一影响东家生意,或者传到有心人耳朵里,编排些“为富不仁、欺压童工”的话,得不偿失。他狠狠瞪了刘工头一眼,骂了句“废物,连点小事都办不好”,然后掏出钱袋,数出该给的工钱,扔到阿力面前,冷冷道:“拿了钱,赶紧滚!以后陈记的码头,不许你们再来!”
然后又转向狗娃和其他几个少年,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警告:“你们几个,也散了!再聚在这里闹事,别怪我不客气!”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样,在陈记管事“破财消灾”、各打五十大板的处理下,暂时平息了。阿力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铜板,分给另外两个伙伴,三个少年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开了码头。狗娃、铁蛋、二牛、小石头他们,也在管事和刘工头阴冷的目光注视下,慢慢散去,各自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热血与团结,只是一场幻影。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了,码头上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忙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有地上残留的几点血迹,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少年们激动的喘息与愤怒的余韵,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冲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