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了一件事:有人曾为此坚守。
顾长渊从这段记忆里挣脱,浑身浴血——不是他的血,是那个守卒的血,是千年来所有死在长城上的士卒的血,通过文脉记忆浸染了他。
他伸手,握住第二根镇龙钉。
钉身滚烫,在抗拒。因为它封印的正是这种“无名的坚守”——没有宏大理由,没有青史留名,只是普通人在绝境中做出的本能选择。
“你们不理解这种选择,对吗?”顾长渊对虚空中理的投影说,“因为它不‘合理’。用生命去守一道注定会破的关,不效率,不理智,不符合文明进化的最优解。”
理的声音传来:“确实不理解。但数据记录显示,这种行为在你们的文明中反复出现。我们需要解析其底层逻辑。”
“没有底层逻辑。”顾长渊用力,镇龙钉开始松动,“只有一句话:身后是家。”
钉,拔出来了。
钉离体的瞬间,居庸关段的汉长城砖石同时发光!每一块砖上都浮现出烧砖匠人的指纹,垒砖士卒的掌纹,巡边将军的足迹……无数无名的付出,在此刻被铭记。
长城龙的第二段,苏醒。
顾长渊没有停,走向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他成为雁门关外的和亲公主,在出塞前最后回望中原,将一曲《出塞》唱成绝响。
他成为宁武关守将周遇吉,在城破后巷战至死,留下“男儿当马革裹尸”的遗言。
他成为偏关的老烽卒,在生命最后一刻点燃烽火,哪怕知道援军不会来。
他成为嘉峪关的丝路商人,在关隘闭合前运出最后一车茶叶,让华夏的味道远播西域。
他成为玉门关的诗人,在月光下写下“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让荒凉也有了诗意。
每拔一根钉,他就承载一段记忆,一种人生。当拔到第七根时,他已经不是“顾长渊”了——他是千百个曾在长城生活、战斗、死亡过的灵魂的聚合体。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皮肤龟裂,露出底下流动的文脉之光。他在从“个体”升华为“集体”,从“一个人”变成“一代人”。
“够了!”沈清徽冲上来想拉他,“再这样下去,你会消失的!你会被长城的集体记忆同化,失去自我!”
顾长渊转头看她,眼神清澈如初。
“清徽,你记得《史记·陈涉世家》里那句话吗?”他问。
沈清徽一愣:“哪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顾长渊微笑,“这句话,不是陈胜一个人说的,是所有不甘被命运摆布的人,借他的口说的。华夏文明之所以不死,就是因为总有普通人,在某个时刻,说出惊天之语,做出震古之事。”
他看向最后两根镇龙钉:“而我,此刻就是那个‘普通人’。”
他走向第八根钉,嘉峪关。
这次,他没有进入历史场景,而是站在钉前,开始读书。
读《史记》,读《汉书》,读《资治通鉴》,读《明史》……读所有与长城相关的记载。
边读,边问:
“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值得吗?”
“汉武帝耗尽文景之积蓄,北击匈奴,修建外长城,导致民生凋敝——值得吗?”
“明成祖迁都北京,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值得吗?”
每问一句,镇龙钉就颤抖一次。因为这些问题的答案,在纯粹的逻辑层面,都是“不值得”。用经济学算,用军事学算,用任何理性模型算,长城都是一项“亏本买卖”。
但顾长渊继续读,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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