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又起身接过,没顾上品,先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郑宁又给郑范奉了一盏,最後才站到郑用和身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邵树义。
郑用和将茶盏搁在几案上,看着邵树义,道:「这一路从刘家港过来,走了多久?」
「半日。」邵树义回道。
「半日好啊。」郑用和笑了笑,道:「老夫北上大都,走了十七八日。一路颠簸,实难述说。然比起海上风波,北地情形更教人煎熬。」
郑范在一旁连连点头,似是捧哏:「海上不好走,运河更难啊。沽头(闸)以北的河面上,很多船只被截了,说是要充作军需。那些个武人,多的已经半年没领粮饷了,不少军户开始卖刀卖甲,没办法了,肚子饿嘛。」
郑用和没有作声,目光落在炉火的红光里,像是在想什麽很远的事情。
半晌,他轻声说了一句:「今上初登基之时,两淮、河南虽也有饥荒,但朝廷的纲纪还在,各路官府的号令还能行之有效。十余年弹指,如今的河南江北,民不聊生,贼匪横行。便是江南,亦多有盐徒、海寇—
说到这里,郑用和看着邵树义,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算计,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
「小虎,我郑用和为官数十年,见过太多聪明人栽在一件事上。」他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道:「认不清时候。」
邵树义一惊,老郑这是发现了什麽?没那麽快吧。
不待他思虑完毕,郑用和话锋一转,又道:「数年来,黄河多次决口,饥民遍地。朝堂上,脱脱丞相去职後,没个能一锤定音的人,别儿怯不花等人斗得你死我活。煌煌大都,饿毙於街头之人随处可见,让人震惊莫名。而朝廷却不思赈济,只想着把人赶走,似乎只要不死在大都街头,眼不见为净,就无事发生一般。」
这话说得沉重,厅中四人一时间都沉默了。
片刻之後,郑范叹了口气,道:「半年前我回来时就说了,你们都不信。灾民涌入大都,衣食无着,朝廷确实只想着把他们赶走。初时还拿些钱粮出来,充作路费,後来什麽都没了,只一味赶人罢了。其实我知道,大都也没多少粮食,漕府今年所运之粮,远不及泰定年间一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郑用和微微颔首,但似乎对这些已然不怎麽感兴趣了,只见他看向邵树义,问道:「小虎,运货买卖做得怎麽样了?」
「还好。」邵树义含糊地说了一句。
「义方。」郑用和扭头看向郑范,道:「若有相熟的商徒需要运货,便介绍给小虎。
州里的、漕府的都可以,就说是我的意思。」
「好嘞。」郑范笑着应道,说完,还看向邵树义,悄悄眨了眨眼。
邵树义起身行了一礼,道:「多谢相公。」
郑用和轻轻摆了摆手,问道:「小虎,你现在有几条船了?」
「十四条。」邵树义没有隐瞒,直接说道。
「都是哪些船?」郑用和颇感兴趣地问道。
「两条运河船」
「可是能过沽头闸的那种船?」
「正是。」邵树义一点不奇怪郑用和知道这种元代版的「巴拿马船型」,继续说道:「另有黄河漕船两艘、钻风海鳅六艘、遮洋浅舟四艘,其中两艘是近来新买的。」
「差不多六千石了。」郑用和稍稍一估算,便知道这些船只的总运力了。
「相公明监。」邵树义佩服道。
郑用和忽然笑了,带着一种赞许的意味。
「这麽多船,若不用起来,实在可惜。」郑用和说道:「明年三四月间,还是你去景德镇吧,那些青白瓷器,不老少呢。
漕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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