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忠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仍旧不死心,心里还带着最後一丝侥幸:「大哥,形势————当真已至如此绝境?难道凭长沙城高池深,凭藉大哥的能力,我等众志成城,就真的守不住吗?大哥是否太过悲观了?」
江忠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湘江。
他望着那被短毛火轮船牢牢控制的湘江水道,顺着湘江水的流向北眺,仿佛能看到更远处,那已被短毛占据的湖北大地。
「自短毛控扼长江,尽取湖北之後,长沙便已是一处死地。西、北两面,皆被水道与敌营锁死,东面和南面虽通,但也有短毛散兵游勇和湘南会匪活动,补给艰难,我军活动空间四面受限。
我们困守长沙,犹如笼中困兽。短毛却可凭藉水师之利,源源不断投送兵力、物资。
我们守得住长沙一次、两次,难道还能守得住十次、百次?
即便这次侥幸守住了,又能如何?我们依旧被锁在这长沙一隅,难有作为。而短毛,却可藉此机会,不断消耗我们的元气。此消彼长,结局早已注定。走吧,莫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为江家,留些种子,江家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以往在广西、湘南,短毛没有稳固的根基之地,最怕和官军坐困消耗,四处流窜作战。
而今短毛有了立足湖北,甚至在湖北部分地区已经有了徵收赋税的能力,短毛已经不惧同官军打消耗战。
至少在长沙战场,短毛同官军打消耗战的胜算很大。
江忠源觉得自己即便这次仍旧守住了长沙,也无法从根本上改变朝廷在湖湘地区的被动战略局面,无法扭转战局。
其结果无非是在长沙这个泥潭和短毛继续消耗,耗到长沙失守为止。
至於耗到援军抵达长沙,逼退短毛,江忠源并不抱有这样的奢望。
北方的官军要围歼天津的北窜长毛,江西、安徽、江苏的官军忙着对付江宁、安庆方面的长毛。
广西官军和湘南的湘勇长期被湘南的短毛散兵和反清会党所牵制,难以抽身。
唯一有余力支援长沙的广东官军,也在两广总督徐广缙被短毛在衡州、永州打出阴影後不愿带兵入湘,只愿意提供一些钱粮方面的支持。
与其让几个兄弟留在长沙同他陪葬,倒不如趁着短毛还没对长沙用兵让他们回新宁去。
再晚些想走都走不了。
江家兄弟嗟叹无言,只得跟随江忠源的脚步亦步亦趋地随江忠源默默下城。
一路行来,但见长沙街市萧条,偶有面黄肌瘦的百姓缩在屋檐下,用惊惶的眼神偷觑这几位穿着行袍行褂,有健壮亲兵护卫的大人。
昔日湖广熟,天下足的繁华已荡然无存,唯有城墙根下新挖的竈坑与临时搭建的窝棚,无声诉说着这座千年古城正在经历的煎熬。
楚勇营署设在城南一处书院内。
步入楚勇营署,院中古柏苍劲,只是树下不再有吟诵诗书的学子,取而代之的是佩刀持统的楚勇。
正堂上明德至善的匾额犹在,其下却挂满了湖广舆图与长沙城的布防图以及一些楚勇的旗仗。
江忠源屏退左右,独自步入内室。
良久,江忠源捧着一个带着铜锁的樟木箱走出。
江忠源将樟木箱轻轻放在公案上并打开:「这是我这些年来总结的练兵、行军作战的心得,你们拿回去细细研读。」
樟木箱被开启,但见箱内是厚厚一叠手稿,纸张新旧不一。
最上面的几页墨迹尚新,赫然是《论火器与城防》、《水师得失刍议》,往下翻去则是《楚勇编练章程》、《山地行军要诀》,最底下那些泛黄的纸页上,甚至还保留着早年在新宁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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