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理。
「陛下,臣岂不知彼等拥兵自重,无君无父,实属悖逆?」洪承畴记得自己三日前在乾清宫暖阁中,苦口婆心地对崇祯剖析,「然,方今之势,贼氛未靖,闯逆虽退,实力犹存,盘踞山陕甘宁,兼有河南、山东一部,数十万贼兵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更有张献忠窃据四川,僭号称制,罗汝才流窜湖广、江西,威胁江南财赋之地。此皆朝廷心腹大患,掣肘之隐。」
说到此处,他语气甚是沉重:「陛下请思,如今朝廷手中,还有何者凭持?
一座残破待哺的京师,一个被贼骑万般蹂的北直隶,万余亟待整顿编练的京营————仅凭这些,如何能同时应对四方骄兵悍将,八面汹汹流寇?」
「若陛下此时以严旨峻法逼迫左、刘、高、黄乃至关宁诸镇过甚,致使彼等狗急跳墙,或索性投了闯贼,以图富贵;或乾脆裂土自立,割据称雄————则大明天下,顷刻间便将分崩离析。如此,陛下欲安坐京师而不可得矣!」
「为今之计,唯有先行安抚、笼络,示之以朝廷宽宏,诱之以爵禄名器,晓之以君臣大义,动之以利害祸福。先稳住这些握刀之武人,方能驱使他们为朝廷前驱,去剿杀流贼,至少————让他们彼此牵制,无暇他顾,为朝廷赢得喘息之机,整顿恢复之时间。」
「待朝廷缓过这口气,以京师为核心,广纳流民中勇健者,汰弱留强,严加操练,配以精良火器甲仗,假以三五年时光,必能重建一支真正听命於朝廷、可战敢战之精锐新军!」
「届时,朝廷方有底气,再行整顿纲纪,削平跋扈,扫灭流寇,方能水到渠成,收事半功倍之效,或可重振大明之势於既倒!」
「臣已有了章程,以现有万余京营为核心骨架,再从守城丁壮中精选勇悍忠诚者补充,严加操练,配以精良火器,假以数年时光,必能练成一支堪战之师。」
「陛下!眼下百废待兴,人心思定又思变,朝廷亟需示天下以宽和稳定之象,方能收拢溃散之人心,徐图恢复。一切,当以稳」字为先,以忍」字为要啊!」
或许,是这次京师被围的刺激太过深刻,也或许是因为洪承畴在此次守城战中确实表现出了过人的能力和忠诚,崇祯皇帝虽然依旧面色阴沉,眼中怒火未熄,但终究还是将洪承畴这番「老成谋国」之语听了进去,几次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最终长叹一声,算是默认了这「忍辱负重」的策略。
朝堂上的风向也变得微妙起来。
洪承畴因「守城之功」、「谋国以忠」,声望急剧攀升,朝野上下皆知皇帝有意更换首辅,让这位能文能武的洪亨九顶替那位在围城期间几乎毫无作为、只会「叩阙请罪」的陈演。
一时间,洪承畴府邸外车马络绎不绝,拜帖如雪片般飞来,往日那些或清高、或矜持的朝臣,如今都换上了一副「与有荣焉」的面孔,争相前来道贺、攀附、打探风声。
为了避开这些无谓的应酬滋扰,也为了避免过早卷入首辅之争的漩涡,更为了不让多疑的皇帝心生猜忌,洪承畴索性将日常办公地点挪到了兵部衙门後堂。
这里虽不如内阁值房宽,但胜在清静,也能显示自己「勤於王事」、不务虚名的姿态。
去内阁?
那里如今几位阁臣同僚怕是正心怀忐忑,自己去了,彼此尴尬不说,更容易落人口实。
此刻,他正埋首於一堆关於难民安置和京营粮饷的公文之中,手中的笔时而疾书,时而停顿,眉头紧锁。
这些具体而微的琐事虽然耗费心神,但却比虚与应酬要更为实在,也更能让他感到一丝掌控局势的踏实感。
「部堂大人!」
在得到通传後,一名京营军将匆匆步入大堂,在公案前数步处单膝跪地,大声禀报:「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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