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知疲倦地画下一只又一只蝙蝠。
但,那又怎样?
它脱胎於恐惧的泥沼。然後它咬着牙,自己选择了成为希望。
出身不决定归宿。来路不定义去处。
路明非抬起头。
暴雨如注,洞穿了天地间的白雾。
三步之外。
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运动长裤。校服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那具瘦弱数清肋骨的骨架上。和阿卡姆镜子里那个不一样。
镜子里那个十四岁的路明非,眼神死灰,透着认命的懦弱。
但眼前这个。眼睛是黑色的。
纯粹、乾净、他站在暴雨里。瘦一根随时会被风折断的竹竿。
但他没跪着。
他安静地看着泥水里狼狈不堪的自己,掌心朝下,五指张开,动作自然像是在网吧包厢里的同伴,此刻正随手递过来一瓶喝了一半的营养快线。
——站起来,不许跪。
:
路明非盯着那只手。
灵魂裂缝里的低语陷入了最後的癫狂,它们如丧考妣般嘶吼:
「别看他!他什麽都不是!他是你最虚弱、最可悲的时候!你拼了命地去篡夺权柄,去借贷超人的力量,去披上夜翼的皮套。不就是为了把这段耻辱踩进烂泥里,永远不再成为他吗!」
没移开视线,路明非看着十四岁的自己。看着没有任何超凡威压、剥离了所有滤镜、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黑眼睛。
他笑了。
一个拨云见日般的笑。「你说。」路明非恍然,「其实我什麽都怕。」
「我怕克拉拉死掉。我怕布莱斯真的拿氪石匕首捅穿我的心脏。我怕夏弥用完我後抽身离开。我怕零在空荡荡的别墅里等不到我。我怕巴莉跑快,把她自己跑成一团散掉的静电。我更怕路鸣泽为了替我扛伤,悄无声息地死在内景里。」
「我甚至怕……等我推开那扇门回去,发现这操蛋的一切只是我在网吧包厢里做的一场漫长的梦。」
「可我最大的恐惧,从来都不是变回这个衰仔。」
路明非任由雨水顺着睫毛滴落,目光明亮。
「我不怕她们看到我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真实面目,然後离我而去。」
「因为她们早就看过了。」
「克拉拉看到过我暴走时撕裂金属人的黑色鳞片。布莱斯在法庭密室里领教过我心率只有32的时候。夏弥见过我的冷血。巴莉亲眼目睹我把外星先遣军锤成碎片。零每天晚上都在清点我歇斯底里的噩梦。」
「可她们全看到了。但没有一个人走。」
他直视着暴雨中的虚空。
「我最大的恐惧……是无能为力。是什麽都做不到。是看着最重要的人消失,而我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跪在这滩烂泥里。」
:「但……」
路明非一把攥住了十四岁的自己,鲜血染红了少年的掌心。
「十四岁的废物。」
「连跑八百米都要喘成狗、什麽超能力都没有的衰仔。在台风夜的积水里跪了一整晚、连个给他撑伞的人都没有的透明人。」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泥水四溅。
紧紧握着那只手,路明非借着这股从自己骨头缝里榨出来的力气,从泥泞中站了起来。
脊背挺直。
灵魂深处的低语声,戛然而止。
他不再听了。
恐惧依然蛰伏在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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