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五年前,他来过这里几次,但每次都匆匆。布局没怎么变,只是东西更多、更满了,属于她的痕迹也更深了。墙上挂着她自己拓的碑帖,博古架上摆着一些修补好的古籍函套和零星小件,窗台上几盆绿植在灯光下舒展着叶子。
他站在玄关处,没有贸然往里走,只是将那个食盒轻轻放在旁边的矮柜上,然后,将那个用防水袋仔细包裹的物品,双手递到林微言面前。
“擦擦手。”他又说了一句,目光落在她因为长时间工作而有些发白的手指上。
林微言没动,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解释。
沈砚舟与她对视片刻,忽然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太轻,几乎被窗外的雨声吞没。然后,他低下头,自己动手,开始解开那个防水袋。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此刻却因为沾了雨水和寒意,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他解得很仔细,一层,又一层,仿佛里面是什么稀世珍宝,不能有半点闪失。
终于,防水袋被完全剥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本……书。
不,更准确地说,那是一本几乎看不出原貌的、残破不堪的古籍。封面缺失了大半,露出里面同样破损严重的书页,纸张焦黄脆裂,边缘满是虫蛀和水渍的痕迹,墨迹模糊,有些地方甚至粘连在一起,形成一触即碎的硬块。它被小心地夹在两片干净的、厚重的灰色无酸纸板中间,用棉线轻轻固定,显然是经过了初步的保护性处理。
但即便如此,也难掩它那奄奄一息、仿佛随时会化作齑粉的脆弱状态。
林微言的呼吸,在看清那本书的刹那,几不可察地滞住了。
修复师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纷乱的情绪。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钉在那本书上。那破损的程度,那纸张的质地,那墨色……即使隔着一点距离,即使它如此残破,她也能瞬间判断出,这绝非寻常之物。其年代、其可能的价值、其修复难度……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干,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伸出手,却又在即将触碰到那灰扑扑的纸板时停住,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她不能就这么直接碰,手上可能沾有湿气或不洁。
沈砚舟一直紧紧盯着她的反应,看到她眼中骤然凝聚的专注和那几乎要碰触又克制住的手指,他紧绷的下颚线条似乎微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他将夹着古籍的纸板又往前送了送,让那本书更清晰地呈现在灯光下。
“上个月,一个海外回流的私人藏品拍卖会上出现的。”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比平时更低一些,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案件的证据,“保存状态极差,起拍价很低,流拍了。委托人……是我的一位当事人,他家族有些渊源,但后人不识货,也不愿再投入保管。我以个人名义,买了下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微言知道,能被送上拍卖会、哪怕流拍了的东西,也绝不会是“起拍价很低”那么简单。而且,“海外回流”、“私人藏品”、“家族渊源”……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你知道这是什么书吗?”林微言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锐利。修复师对古籍的敏感,让她几乎可以肯定,沈砚舟绝非“不识货”才买下。
沈砚舟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台灯的光点和她的身影。“拍卖图录上只写着‘明代后期刻本,残损严重,内容待考’。但我找人初步看过……”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缓缓地,清晰地说出了几个字:“可能是天启年间,苏州某坊刻的《程氏墨苑》零本,而且,很可能有套色初印的痕迹。”
《程氏墨苑》!
林微言的心脏猛地一跳。
作为明代制墨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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